陈诺看著他的背影,心跳还没平復。
上车,关上车门,暖气扑面而来。
“回哪?”方敬修坐在她旁边,问。
“回家!”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过年什么打算?”方敬修问,语气像在聊家常。
“回家。”陈诺说,“你都不知道修哥,我每年都这样,回家,然后胖三斤。我辅修表演课的老师每年过完年第一句话就是:『陈诺,你又胖了!』”
她模仿老师的语气,故意把声音压得很粗,还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方敬修被逗笑了。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哪里胖了?瘦巴巴的。”
“我现在只是结课了,完全放飞自我,现在已经胖了五六斤了!”陈诺认真地说,“您看不出来吗?脸都圆了。”
方敬修还真的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那是您眼神不好。”陈诺小声嘟囔。
方敬修又笑了:“没必要减。你够瘦了,再瘦就像白骨精了。”
陈诺眼睛一转:“那您就是唐僧!”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线了。
唐僧和白骨精,那可是……
方敬修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回了句:“阿弥陀佛。”
陈诺“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像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
方敬修看著她笑,眼里也带著笑意:“傻样。”
车在红灯前停下。
方敬修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过完年,你正式加入李局长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了。这是很好的机会,你要珍惜。”
“我知道。”陈诺也认真起来。
“但有些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方敬修看著她,“李局长帮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在官场上叫卖人情。人情是要还的,现在是我欠她的,以后……”
他顿了顿:“以后你成长起来了,要记住这份情,还要还这份情。官场上,人情债最难还,也最要还。”
陈诺点头:“我明白。”
“还有,”方敬修继续说,“进了那个圈子,你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会巴结你,因为觉得你有背景;有些人会排挤你,也是因为觉得你有背景。你要学会分辨,学会处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教她:“记住,不要轻易接受別人的好处。收了,就是欠了。也不要轻易许诺,许了,就要做到。”
“那……”陈诺犹豫了一下,“您帮了我这么多,我欠您的……怎么还?”
方敬修看向她。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神很亮。
“你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用还。”
陈诺的心狠狠一颤。
“为什么?”她小声问。
方敬修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因为我愿意。”
五个字。
简单,直接,却重如千钧。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陈诺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在车窗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车缓缓停在陈诺租住的小区门口。
方敬修先下车,帮她拿出行李。
“男女有別,我就不送上去了。”他说,“早点休息。”
“您也是。”陈诺接过行李箱,“回去早点睡,別再看文件了。”
方敬修笑了:“好。”
他看著她走进单元门,看著她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上车。
车启动,驶入夜色。
秦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领导,您刚才对陈小姐说的那些话……”
“怎么?”方敬修闭著眼养神。
“我是觉得……您教得太深了。”秦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那些官场规则,她这个年纪可能还理解不了。”
方敬修睁开眼,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
“她理解得了。”他说,“她很聪明。”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以后要走的路上,这些都要懂。”
秦秘书不说话了。
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別的意思,领导是在为陈小姐铺路,而且是长远的、系统性的铺路。
这不只是帮一把,这是……在培养。
车在长安街上行驶,两旁的霓虹灯连成一条光带。
方敬修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陈诺在五分钟前发来信息:“修哥,我到家了。您到家了吗?”
他打字:“在路上。”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早点睡。”
陈诺回:“好!您也要好好休息【爱心】”
方敬修看著那个小小的爱心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唇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