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忙。”方敬修又喝了口茶,“下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晚上还有个接待,我让秦秘替我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诺知道。
让秘书替自己去接待,这意味著那个接待的级別不低,而他还是选择来了这里。
这是一种表態。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的表態。
“那……”陈诺在他对面坐下,手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你吃饭了吗?”
方敬修摇头:“吃了点麵包垫底,不饿。”
他说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打扮得挺漂亮。”
陈诺的脸更红了。
“就是……”方敬修顿了顿,“穿这么少,不冷?”
他注意到她只穿了连衣裙,虽然室內有暖气,但刚才进来时外面零下七八度。
“有外套的,在那边。”陈诺指了指角落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
方敬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但这次安静,和刚才等待时的焦灼不一样。
是一种……暖融融的、带著某种默契的安静。
陈诺偷偷抬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按著太阳穴。
看起来真的很累。
“修哥,”她轻声说,“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累。”方敬修睁开眼,看向她,“就是坐久了,头疼。”
他说著,很自然地伸出手:“过来。”
陈诺一愣。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陈诺起身,走到他身边。
方敬修抬手,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陪我坐会儿。”他说。
就这样。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只是让她坐在他旁边,陪他坐一会儿。
但陈诺觉得,这比任何亲密接触都让她心动。
男人在疲惫时愿意让你靠近,是一种最高级別的信任。
尤其像方敬修这样的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不露疲態。他能在你面前放鬆,说明他心里已经给你留了位置。
她安静地坐著,没有说话。
方敬修重新闭上眼,但按著太阳穴的手指放下了。他就那么靠在椅背里,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夜色深沉,宴会厅的灯光暖黄。
陈诺看著他闭目的侧脸,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抚平那些疲惫的衝动。
但她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等他主动。等他愿意彻底打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敬修忽然开口,眼睛还闭著:“杀青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陈诺轻声说:“剪片子,准备青年导演计划的申报材料。”
“嗯。”方敬修应了一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陈诺顿了顿,小声说,“您……也別太累了。”
方敬修笑了,睁开眼看向她:“现在是谁在囉嗦?”
陈诺也笑了。
方敬修坐直身体,看了眼手錶:“十点了。送你回去?”
“您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
“走吧。”方敬修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这么晚,不安全。”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诺只好穿上羽绒服,跟在他身后走出宴会厅。
聚德楼外的停车场,那辆熟悉的黑色红旗h7停在那里。
老赵下车拉开车门,看到陈诺,笑著点头:“陈小姐。”
“赵师傅。”陈诺礼貌回应。
上车后,方敬修对老赵说:“先送她回家。”
车驶入夜色。
方敬修靠在座椅上,忽然说:“今天这顿饭,刘青松安排得不错。”
陈诺一愣:“您是说……”
“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一个没来。”方敬修语气平淡,“他懂规矩。”
陈诺忽然懂了。
杀青宴邀请谁,不邀请谁,都是学问。
刘青松肯定提前筛选过名单,確保没有那些嘴巴不严、喜欢乱说话的人。
这也是官场潜规则的延伸,在什么场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是算计。
“刘导確实很细心。”她说。
“嗯。”方敬修侧头看她,“你跟他学了不少?”
“学了一些。”陈诺老实回答,“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处理突发情况,还有……怎么在圈子里生存。”
方敬修点头:“挺好。”
他没再多说,重新闭上眼睛。
车开到北影宿舍楼下时,陈诺轻声说:“修哥,我到了。”
方敬修睁开眼:“嗯。”
陈诺推开车门,正要下去,忽然回头:“修哥……”
“怎么?”
“谢谢你今天来。”她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方敬修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进去吧,外面冷。”
“好。”陈诺下车,关上门。
她站在路边,看著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然后她笑了。
笑得特別甜。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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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方敬修看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转身走进宿舍楼,才收回视线。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著说:“领导,陈小姐今天很高兴啊。”
方敬修“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唇角,是扬著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然后他打字:“到了发个信息。”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