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她压低声音,“妈妈在睡觉。”
方敬修点头,放轻脚步。
陈诺带他走到房间门口:“这间。被子和枕头今天刚换的,我去给你拿牙刷毛巾……”
“等等。”他放下行李袋,“先说你爸爸的事。”
陈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方敬修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陈诺乖乖走过去坐下,但不敢靠太近,只坐了沙发边缘。
方敬修看著她紧张的样子,语气放软了些:“別怕。我既然来了,就会管到底。”
“嗯……”陈诺点头,眼眶又红了。
“你爸爸的事,我初步了解了一下。”方敬修说得很直接,“涉及一笔三百万的资金往来,时间点很敏感,刚好在雍州市副市长批了建材市场扩建项目之后。”
陈诺的脸色瞬间白了:“三百万……不可能!我爸爸不会做这种事!”
“我也觉得不会。”方敬修看著她,“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性质?如果是正常的货款,为什么时间点这么巧?”
“肯定是有人陷害!”陈诺激动地说,“我爸爸在雍州做了二十年生意,得罪的人不少……”
“冷静。”方敬修按住她的肩膀,“现在不是猜的时候。我问你,你爸爸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於生意,关於人际关係,有没有什么反常?”
陈诺努力回想:“他……他上个月跟我说过,有个竞爭对手想收购他的公司,他没同意。那个人好像……好像跟市里某个领导是亲戚。”
“名字记得吗?”
“不记得了……”陈诺摇头,“但爸爸说过,那个人姓周,是做钢材生意的。”
方敬修点点头,掏出手机,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还有,”陈诺继续说,“爸爸前段时间在整理什么材料,说是要留一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什么材料?”
“我不知道。”陈诺咬著嘴唇,“他就说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事……”
方敬修眼神一凛。
留一手。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陈建国那种老狐狸,不可能不留后路。
“你知道可能放在哪里吗?”他问。
陈诺摇头:“爸爸从来不让我接触生意上的事。他说那些东西脏,让我乾乾净净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方敬修看著她单纯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陈建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 不让她接触黑暗面,不让她背负太多。
就像……他现在在做的一样。
“修哥,”陈诺小声问,“我爸爸会没事的,对吗?”
方敬修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会尽力。”
这不是承诺,但比承诺更实在。
陈诺听懂了。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哭出声。
方敬修看著她默默流泪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伸出手,很轻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別哭了。去给我找点吃的,我饿了。”
陈诺这才想起他还没吃饭,连忙站起来:“我给您煮麵!很快!”
她小跑著进了厨房。
方敬修靠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开火声、切菜声,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一趟,来得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没来,他会后悔。
……
吃完麵条,方敬修推开陈诺房间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墙上贴著电影海报,书架上摆满了导演理论书和碟片,床头还放著个半人高的布朗熊玩偶。空气里有淡淡的梔子花香,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修哥,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陈诺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袋子,“热水器开好了,您洗完澡早点休息。”
方敬修接过:“好。你也去睡吧,別怕,我在。”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陈诺眼眶又红了,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方敬修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衬衫,他习惯在行李袋里放一套备用。躺在陈诺的床上,被子上还有她身上的梔子香。他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手机震动,是秦秘书发来的最新进展:“领导,查到那个姓周的了。周文强,寧波华强钢材公司老板,他堂哥是雍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周文彬。”
方敬修眼神一冷。
果然。
他回:“资金往来的时间点,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李书记说,明早八点他亲自去调卷宗。”
“告诉他,我九点到纪委。”
“明白。”
发完信息,方敬修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关掉手机,强迫自己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楼道里有人晚归的脚步声,楼下有野猫的叫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隔壁房间有压抑的抽泣声,是陈诺母亲。
他没起身,只是静静听著。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现实。
不是风花雪月,是柴米油盐,是生离死別,是一个家庭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