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入老城区,在陈家楼下缓缓停稳。
方敬修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母女:“阿姨,您先上楼休息,我和陈诺去办点事。”
林秀琴一愣:“方处长,这……”
“放心。”方敬修语气平静,“我保证,今晚陈叔能回来。”
这话说得太篤定了,篤定到林秀琴不敢相信:“真的……真的能回来?”
“能。”方敬修点头,“但需要陈诺跟我去一趟。”
陈诺立刻挺直背:“我去!”
方敬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深意:“可能会见到一些……不太好的人。”
“我不怕。”陈诺说,“只要能救我爸。”
方敬修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林秀琴点点头:“阿姨,您先回去。等我们消息。”
林秀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沉稳的眼神,最终选择相信。
她下了车,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单元门。
车里只剩下方敬修和陈诺两人。
“修哥,”陈诺小声问,“我们要去见谁?”
“举报你父亲的人。”方敬修重新发动车子,“或者说……幕后指使。”
陈诺的心猛地一沉。
车子在雍州老城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茶楼前。
茶楼门面很普通,招牌上写著静心茶舍四个字,但门口停著的几辆黑色奥迪却暗示著这里不简单。
方敬修下车,陈诺连忙跟上。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陈诺一愣。
“別紧张。”方敬修低声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等会儿跟在我身边,看我眼色。”
他的手温暖有力,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陈诺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两人走进茶楼。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请问几位?”
“周国良订的包间。”方敬修说。
服务员眼神一闪,立刻躬身:“请跟我来。”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门虚掩著。
方敬修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两个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色夹克,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看见方敬修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方处!”年长些的那个笑著伸出手,“久仰大名!”
方敬修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客气。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周洪才。”男人介绍,“我是周国良。”
雍州建材行业的两条地头蛇,陈建国最大的竞爭对手。
方敬修点点头,拉著陈诺在对面坐下。
他的手一直没鬆开,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牵著,放在桌上。
周氏兄弟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看了看陈诺,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这位是陈小姐吧?”周国良笑著开口,“陈建国的女儿?真是年轻有为。”
陈诺咬紧嘴唇,没说话。
方敬修替她接了话:“周总,今天来,是想谈谈陈建国的事。”
“陈建国啊……”周国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他涉嫌行贿偷税,证据確凿,这有什么好谈的?”
“证据確凿?”方敬修笑了,笑容很淡,但带著冷意,“你確定?”
周洪才接过话:“方处,您是靖京来的领导,可能不了解我们雍州的情况。陈建国这个人,在行业里名声一直不好,这次被查是迟早的事。”
“是吗。”方敬修鬆开陈诺的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点燃。整个过程慢条斯理,有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才缓缓开口:“可我看到的材料,完美得不像真的。所有的帐目、转帐记录、证人证言……严丝合缝,天衣无缝。”
周国良脸色微变:“方处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敬修弹了弹菸灰,“这么完美的证据链,要么是事实,要么……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洪才干笑两声:“方处说笑了。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既然证据確凿,那自然是事实。”
“证据可以是真的,但动机可以是假的。”方敬修看著他,“周洪才,建材市场整顿是大势所趋。但有些人,想借整顿的机会,除掉竞爭对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种做法,很不聪明。”
周国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处,您今天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方敬修摇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怎么解决?”
方敬修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诺:“陈诺,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诺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点自己。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在给她机会,让她亲自参与这场博弈。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氏兄弟:“周伯伯,周叔叔。我爸在雍州做了二十多年建材,虽然生意上有竞爭,但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这次的事,我知道是有人陷害。我只求两位……高抬贵手。”
她说得很诚恳,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但眼神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