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在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是陈诺的信息。
“修哥……刚睡醒……好睏【揉眼睛】”
方敬修看著那个揉眼睛的表情包,唇角不自觉扬起。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二点,確实是她会赖床的时间。
他打字:“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诺秒回:“假期就是拿来睡觉的!这是真理!”
方敬修笑了,想起她之前在剧组时,只要有休息日,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回:“歪理。早点起,吃早餐,对身体好。”
“抗议!”陈诺发来一个举牌抗议的小人表情。
方敬修笑著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打开手机银行,转了52000元过去,备註:【新年快乐,女朋友】
转帐几乎瞬间到帐。
陈诺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修哥,你……”
“新年红包。”方敬修回得简单,“收著。”
“这也太多了……”
“不多。”方敬修说,“给你就收著。”
他不缺这点钱。
靖京市发改委副司长年薪五十万,加上各种津贴补贴、绩效年终奖、十三薪、取暖补贴、餐补,一年到手七十多万是有的。
父亲收入更高,母亲更是富庶,他从小没为钱发过愁。信託基金里的钱足够他几辈子衣食无忧,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工作,几乎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现在有了女朋友,钱给她花,天经地义。
陈诺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发来一句:“谢谢老板【抱大腿】”
方敬修笑了。
这时,陈诺又发来一个视频。
方敬修点开……
画面里的女孩穿著大红色的羊绒毛衣,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素麵朝天,对著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朋友,新年快乐!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视频只有五秒,但方敬修反覆看了三遍。
他回:“可爱鬼。”
陈诺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方敬修正要再说什么,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修哥儿,好了没?要出发了!”
他打字:“今天陪爸妈去雍和宫祈福,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陈诺很快回:“同病相怜啊男朋友!我也要去庙里上香!妈妈说年初一祈福最灵验了!”
方敬修看著这条信息,想了想,回:“那也帮我上一炷香。”
“好呀!修哥想求什么?”
方敬修顿住了。
求什么?
他二十九年来,从没在寺庙里认真许过愿。方家男人信的是唯物主义,信的是枪桿子和笔桿子,不信神佛。
但此刻,他打下一行字:“你替我求就好。”
“那不行!心诚则灵,你要自己说愿望!”
方敬修看著这句话,笑了。
他回:“那就求……你心想事成。”
方敬修收起手机,下楼。
父母已经准备好了。
林婉清穿了身香奈儿的套装,方振国则是军便服,肩章已经摘掉。
“走吧。”方振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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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大觉寺方向开,路上果然堵,年初一来祈福的人太多,车流从雍和宫大街一直排到北新桥。
方振国看了看表:“要不……”
“不行!”林婉清打断他,“一年就这一次,必须去。”
方敬修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忽然想起陈诺说的那句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他无声地重复这四个字。
车终於挪到雍和宫门口。
红墙黄瓦,香菸繚绕,即使隔著车窗也能闻到浓郁的檀香味。方振国让司机把车停远些,三人步行过去。
作为靖京最大的藏传佛教寺庙,雍和宫在年初一这天人山人海。
但方家一到,早有知客僧迎上来,方家年年都来,捐的香火钱不少,寺里都认得。
“方將军,林居士,方处长。”知客僧合十行礼,“这边请。”
他们从侧门进,避开了正殿前排队的人群。但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请香,净手,上香,跪拜。
他从小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和父亲一样,对神佛之事一向持保留態度。
但此刻站在这庄严的佛殿前,闻著浓郁的檀香味,听著悠扬的诵经声,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虔诚。
方振国和林婉清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福。方敬修站在他们身后,看著殿內庄严肃穆的佛像,第一次没有觉得这是封建迷信。
他想起了陈诺。
想起她在青海荒原上冻得发抖还要拍星空的样子,想起她在寧波机场无助哭泣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怀里安静睡著的样子。
然后,在父母起身后,他走上前,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林婉清惊讶地看著儿子,往年他都是站在后面,象徵性地拜一拜,从没这么正式地跪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