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图右下角的小字,雍州市城市投资集团。
她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
陈诺回头,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
“大叔?”陈诺走过去。
中年男人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才低声说:“李婶家的小儿子……不是自杀。”
陈诺心臟狂跳:“那是……”
“是被打死的。”中年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半夜,家里闯进来人,按著头往墙上撞。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警察来了,说是自杀,撞墙自杀。”
他说著,眼睛红了:“那孩子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回来照顾他爸。他怎么会自杀?”
陈诺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开发商是谁?”她问。
中年男人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来头很大。拆迁队的人说,是市里领导的亲戚。”
市里领导的亲戚。
这七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陈诺心上。
她想起方敬修说过的话,雍州本地的一位大人物,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原来是这样。
不是普通的开发商,是大人物的亲戚。
所以可以强拆,可以打死人,可以压下去。
因为权力在保护他们。
“姑娘,”中年男人看著她,眼神里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你要是真能拍……就拍吧。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要小心。那些人……真的会杀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僂,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陈诺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尘土,扑在她脸上。
她忽然明白了方敬修说的“真实性”是什么,不是站在高处俯视的怜悯,是走进尘土里,感受那种绝望,那种无力,那种连愤怒都被恐惧淹没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