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这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原则的重新定义,是一个权力者对內心秩序的最终確认。
为了她,他愿意承担非议,愿意暂时偏离那条步步为营的轨道。
这份愿意,本身就是他所能给出的、最深沉也最奢侈的爱意,在他这个位置,时间、名誉、潜在的政治资本,每一样都比钻石更珍贵。
秦秘书默然,他知道,司长的心意已决。这份决断背后,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深情。
他跟隨方敬修多年,深知这位年轻领导骨子里的骄傲与决断。
平时恪守规则,冷静克制,可一旦触及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的底线,那份隱忍下的强势与不惜代价,便会显露无疑。
“是,司长。”秦秘书不再多言,垂首应下,“我会妥善处理请假事宜。部里那边,就按紧急私务,需在雍州处理三日报备,电话请示主管副部长。具体工作,我会每日整理简报,紧要文件加密传送给您审阅。司务会和几个原定的调研,可能需要调整或请副司长代为主持。”
“可以。”方敬修点头,对秦秘书的机变和周到表示认可,“你处理好。这三天,没有天塌下来的事,不要打扰我。”
“明白。”秦秘书肃然。
他知道,这三天,方敬修要把自己钉在这医院里,亲自守著。
这是他对规则的僭越,也是他对自己內心准则的坚守。
吩咐完毕,方敬修转向一直安静等待的周副院长:“周院长,麻烦安排一间离监护室最近的休息室,或者值班室给我。另外,”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这三天,她的主治医护团队,尤其是夜班值守,必须是你们院里最可靠、技术最好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哪怕是最微小的疏忽。”
“方司长放心!”周副院长立刻保证,“我亲自盯著。休息室就在隔壁,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设备简单,但安静。医护团队都是我们重症和外科的骨干,政治上、业务上都绝对可靠。”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司长的能量和此刻的决心,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方敬修再次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监护室內的陈诺,然后对秦秘书道:“你去办事吧。车留一辆在医院备用。”
“是。”秦秘书躬身,快步离去,开始处理那棘手的请假事宜和后续工作安排。
秦秘书离去后,方敬修走进那间简陋的休息室。他没有开灯,任由暮色一点点侵染房间。
他脱下大衣,却並未坐下休息,而是再次走到窗边,沉默地望向窗外。
然而,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风景上,每一次监护室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他的肩膀都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视线也迅速扫过去。
最终,他离开窗边,轻轻推开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仪器运行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
他缓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在病床旁投下一片阴影,却带著无尽的温柔。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怕惊扰输液针头,而是用指尖,以几乎感觉不到的力度,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黑髮,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描摹过她苍白的眉眼、鼻樑、嘴唇,每一处都刻进心底。
“宝宝,”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只有离得最近的仪器或许能捕捉到这微不可闻的音节,“修哥在这儿。”
“別怕。”他补充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想起了她遇险时那句带著哭腔的修哥救救我,当时他恨不能插翅而至,此刻仍然后怕得指尖发凉。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用更低、更柔的声音说,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说完这句,他直起身,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柔情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一层坚毅的寒冰。
他转身走出监护室,回到休息室,在书桌前坐下。
没有开灯,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頜。他开始处理秦秘书加密发来的必要文件,回復关键邮件,字句简洁,决策果断,仿佛那个刚刚在病床边低语的男人只是幻影。
但每隔半小时,他会准时起身,走到监护室外,透过观察窗静静地看上一两分钟,確认那小小的身影依旧安然,才会回去继续工作。
夜深了,他合衣躺在简易床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他睁著眼,听著外面走廊偶尔的脚步声,神经始终为隔壁房间的那个人而绷紧。
这份爱,没有鲜花,没有告白,甚至没有多少言语。
它体现在他破例请假的决断里,在他沉默守候的身影里,在他小心翼翼触碰她髮丝的指尖里,在他为她筑起的、无视规则与眼光的保护壁垒里。
它是方敬修式的爱,深沉、克制、背负著权力的重量与风险,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毋庸置疑,更加具有摧毁一切阻碍的磅礴力量。
这份爱,与他手中的权力一样,不动声色,却足以撼动他原本固若金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