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京市发改委十六楼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侧墙壁上掛著歷年重大政策文件的黑白影印件,玻璃相框反射出冰冷的光。
方敬修从电梯出来,往办公室走。
深灰色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肩线平直如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裤腿长度精確到脚踝上方一厘米。白色衬衫领口挺括,银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是標准的半温莎结。
他的头髮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没有用髮胶,只是用少量定型喷雾,让髮丝保持整齐但不过分僵硬。
这种髮型在体制內有个不成文的称呼,官相头,既要显得稳重,又不能太老气。
走廊里遇到的几个处长纷纷侧身让路,点头致意:
“方司长早。”
“方司长。”
方敬修微微頷首,脚步没停。
这就是权力场的玄学,有些人,你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体制內的。
不是看衣著,不是看长相,是看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气场。
站姿,步伐,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带著某种特定的韵律。
方敬修就有这种气场。
三十岁,正司级,发改委最年轻的司长。
他不是靠家世混上来的花瓶,会议室里他发言时引用的数据,永远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批文件时画的圈,永远圆得可以用圆规测量;就连抽菸时弹菸灰的动作,都带著某种教科书般的標准。
这种极致的內控,体现在方方面面。
打开发改委办公大厅。
秦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一摞待批文件,看见他进来,立刻跟上:“司长,早。九点的常务会议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重点部分用黄色萤光笔標出。另外,財政部那边刚来电话,说刘司长临时有个外事活动,今天上午的会面改到下午三点。”
“知道了。”方敬修接过文件,脚步没停,“下午的匯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您桌上第二摞。白家晨风汽车的財务分析加在附录三,按您的要求,没做特殊標註。”
“好。”
方敬修走进办公室,隨手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敬修这才允许自己鬆懈了零点一秒,真的只有零点一秒。
他走到窗前,没拉窗帘,就站在那儿,看著楼下安寧街的车流。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私密的动作。
右手抬起,按在后腰上,轻轻揉了揉。
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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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疼,是那种过度使用后的、深层次的酸。
像跑了全程马拉松后第二天的肌肉,又像连续开了十小时会后的大脑。
方敬修皱了皱眉。
他今年三十岁整。
按照医学標准,男性身体机能的巔峰期在二十岁到二十五之间。
过了二十五,就是下坡路的开始。
而他,都已经超过这个临界点了。
更致命的是,他的对手才二十二岁。
陈诺。
那个精力永远用不完的小姑娘。
拍戏可以连轴转三天,跟他闹可以折腾到凌晨,第二天还能早起去剧组,眼睛里永远有光。
他想起上个月和陈诺一起看电影,片子是部青春校园爱情片。
屏幕上的男女主都是二十出头,穿著校服,在操场上奔跑,笑得没心没肺。
陈诺看得津津有味,他却全程走神,那些情节离他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的二十岁在干什么?
在大学读经济学,在学生会当干部,在父亲安排下接触各种人脉。没谈过这么纯粹的恋爱,没经歷过那种不顾一切的衝动。
等他终於站到能保护一个人的位置时,已经三十岁了。
而她才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方敬修揉了揉眉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感,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七年。
这个差距,在二十岁和二十七岁时不明显,在二十五岁和三十二岁时可能也还好。
但在三十岁和三十七岁时呢?
在四十岁和四十七岁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