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宝:“我今天发现他们还挺般配的。男的俊女的美,一个做针线,一个做饭,那画面看著很温馨。不过如果和乡下女人结了婚,以后更难回城里了吧。”
杨文育:“还有回去的机会吗?六几年下乡的知青,有一大部分已经在乡下成亲,孩子都可以上小学了。一想到要在这里干一辈子农活,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写信回家让想家里给我办一个病退,回城里养病,回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不来乡下了。结果我爸妈说家里地方太小,我两个哥哥成家了,生了侄子侄女,我回去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暂时別回来了。我爸还说了,乡下好歹能吃饱饭,有菜吃,让我平时节省一点,给他们邮寄一些粮食回去。”
说到这里,杨文育苦笑,“你说这么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赵进宝没说话,他家也有几个兄弟姐妹,他妈说想把工作让给他,但家里其他人不同意,所以他才会继续留在乡下。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城里,对於杨文育的遭遇,他只能表示同情。
“舟安,你呢?你怎么想的?”杨文育问黎舟安。
从黎舟安平日里的吃用来看,他的家境应该是整个知青点最好的,既然这样,他怎么也来下乡?
黎舟安脸色沉了沉,“我本来拿到了大学的推荐名额,但被我小妈的儿子拿走了,我小妈给我报名下乡,我发现的时候,名字已经报上去了。”
“你也是不容易。”杨文育拍了拍黎舟安的肩膀,“若是村里有工农兵大学名额,我给你投一票。”
赵进宝:“还有我,我也投你一票。”
黎舟安:“谢了。”
杨文育:“为了你的名声著想,我劝你离那个陈枝远一点,她本来名声就不好,现在还和席朗纠缠不清,和她走得近了,小心你自己也沾上污点,对你自己不利。”
陈枝天黑之前回了家,村里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她发现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撒了草木灰,连她家也不意外。
村里死人时,村民在自家门口撒草木灰,据说可以把不乾净的东西挡在门外。前些年破除封建迷信,这一习俗也被叫停,今天怎么又撒上了?
陈枝推开门进家,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家里传来,是动物的血,还是人的?
很快,陈枝有了答案——陈达受伤了,被一条大鲶鱼咬了腿。
“那鱼非常大,可能有两百斤,若不是有阿贵和小木抓著我,我恐怕就回不来了。”陈达心有余悸,水里很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昨晚刚见过大鲶鱼,根据触感和形状,他肯定那条咬著他的鱼也是鲶鱼。
陈家其他人也是一脸后怕,大伯母看著儿子的腿,眼睛红了,“那边太邪门,以后可別往那里去了。”
陈达点头,“不去了,以后我们都不去。”
陈枝看著那伤口,和她昨天手臂上那个差不多。她受伤时,无人问津,陈达受伤,所有人都围上来了。果然,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
陈枝默默转身回房间去了,席朗给她的衣服她还没上身试呢,还有她自己做的三套小衣,也得试一试。想到新衣服,她心底那一点沉闷瞬间消散无踪影。
陈达受伤而归,三个男人一个男孩,两手空空。陈枝一个女孩子,也受了伤,但却扛回一条一百多斤的鱼。
两相对比,陈家人嘴上没说,心里却对陈枝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陈枝试衣服的时候,陈妈妈和陈叶推门进来了。
“你哪里来的新衣服!”陈叶瞪大了眼睛质问。
“运气好,打了几只鸟,和別人换的。”陈枝淡淡道,家里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衣服上身的效果,但新衣服上身,的確是舒服。裤腿和衣袖那里略微长了两公分,但问题不大,陈枝觉得自己还能长高。
陈叶不可置信,“你打了猎物不拿回家,自己拿去换衣服,奶奶知道了会打死你的!今天你打了多少猎物?”
能够换一身衣服,可见猎物应该不少。
一想到那么多肉都变成了陈枝身上的新衣服,陈叶心疼又不甘,那些肉本该有她一份!
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她自己还没有新衣服,陈叶有什么资格穿新衣!
陈叶眼睛红了,死死盯著陈枝身上的衣服。
陈枝倒是淡定,“我不是刚带了一条鱼回来吗?何况我不去换衣服,难道要等奶奶给我送一套?还是说我没衣服穿,可以待在床上什么都不干?”
陈叶被问住了,她就是不想陈枝穿新衣。
“你不该换成衣,成衣贵,换成布料更划算。”陈妈妈神色复杂道,她没想到小女儿竟然真的自己挣回了一套衣服。
“人家只有衣服,我没得选择。”陈枝一本正经道,拿出还剩下的碎花布料,“我昨天把妈你的衣服弄烂了,这些布给妈妈你补衣服吧。节省一点用,还能做一套小衣。”
碎花布料没落到陈妈妈手上,被陈叶抢了过去,陈叶爱不释手摸著那布料,“妈,这布料很柔软,我要用它做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剩下的拿来给我补衣服、裤子和袜子。”
陈妈妈神情柔和,“可以。”
陈枝扯了扯嘴角,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陈妈妈又看向陈枝,“下次再换,记得换布料。”
陈枝摇头,“我觉得我身上这套衣服就很好,剪裁好,针脚细密整齐,看著就非常牢固。做这套衣服的人手艺非常好,这很难得。何况碰见什么就换什么了,哪容许我挑。”
陈叶:“你是不是还藏了其他布料和衣服?”
陈叶说著就去翻陈枝的东西。
陈枝拍开她的手,恶狠狠道,“我还做了三套小衣,你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就把大家的衣服都剪烂,谁也別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