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去拔草,席朗特意找小队长提要求和陈枝组队,理由是家里来工人帮忙建房子,他要回去煮饭。
按理说一家人要分开,与村里其他人组队,以达到一个互相监督的效果。
小队长很为难,“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以后的工作不好做。”
席朗倒是乾脆,“那我请个假?”
小队长也不同意,“上工第一天不能请假,影响队员干活积极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席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队长略一思索,“我给你调去孩子那一组,给你找个孩子做搭档,四个工分一天。”
拔草这活比较轻鬆,本来工分就不高,干一天下来,工分最高的也只有八个。可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一天四个工分,传出去了,肯定要被笑话。
席朗沉默了两秒,答应,“行。”
陈枝这次的搭档还是梁小秋,几天没见,陈枝发现梁小秋似乎又瘦了一些,脸颊凹陷得厉害,一双眼睛浑浊无神,蹲下起身时,她看到梁小秋撑著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身体。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陈枝问。
梁小秋苦涩一笑,“吃了的。”
喝了一碗粥,粥里不到十粒米。
陈枝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你吃。”
梁小秋一愣,眼睛红了,“谢谢。”
那天席朗到陈家下聘发喜糖,她也去凑热闹,领到了六颗水果糖。她在现场吃了一颗,那是她第一次吃糖,第一次知道甜的味道。
她当时就觉得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肉还好吃。
但她捨不得多吃,剩下的五颗她打算留著慢慢吃,她小心翼翼把糖放入口袋里,结果回到家,他弟就问她是不是去领喜糖了,不等她回答,她弟扑上来抢。当时她被陈枝的勇敢鼓舞,生出了一丝反抗的心思,弟弟过来抢的时候,她没给,推了弟弟一把,她弟弟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下一秒她爸和她妈拿著棍子就过来了。
看著他爸和她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嚇死拔腿就跑,不跑她会被打死的。
她想跑出家去,可他弟把门关了,並守在门前,幸灾乐祸看著她。
她妈上来抓住她,他爸负责打,一边打一边骂,直到她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他们才停下。
那天她在地上躺了一个下午,天黑在爬回房间去。当晚家里不给她吃饭,她躺在床上动不了,迷迷糊糊中回忆著那颗水果糖的甜,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她又熬过来了。她在房间里听到她妈和他爸说,“她不会死了吧,我还打算收一笔彩礼钱呢。”
她爸问,“那给她买点药回来?”
她妈不同意,“药不需要钱啊?不买。就她那样的贱货,命硬得很,轻易死不了。”
她当时心里发寒,想死,想让她收彩礼钱的美梦成空。
可她又捨得,她怕死。
看著手里的两颗糖,梁小秋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她剥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两颗糖一起放入嘴里。
如今她知道,东西只有到了自己嘴里才是安全的。
她含著糖,抹著眼泪,笑道,“这糖真甜。”
比几天前的水果糖更甜,也更香。
陈枝见她哭,胸口闷闷的,撇过脸去,“糖当然是甜的。”
没到中午,席朗先回去给家里的工人做饭,时间匆忙,他炒了个蒜苗腊肉、酸辣土豆丝、一盘青菜和一盆鱼头豆腐汤。
鱼头很大,只是一个就有好几斤。
“这又是哪里来的鱼?”石新实在是好奇,席朗天天在家,这鱼又是新鲜的,他从哪里搞来的,三冬村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鱼吧?
“山里。”席朗回答,他没留在家吃,装了自己和陈枝的饭菜,用背篓背去了地里。
席朗过来时,梁小秋已经在吃饭,一碗杂粮蔬菜粥,里面几乎都是米糠和青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非常珍惜,掉了也要捡起来塞嘴巴里。
陈枝看著忍不住心酸,她从前也是这个样子。
席朗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枝的心情,他看一眼一旁的梁小秋,似乎明白了原因,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位置,將梁小秋挡住。
“给你煮了你喜欢的鱼头豆腐汤,你试一试。”
拔草的第二天,陈枝一来就给梁小秋塞两颗大白兔奶糖。
梁小秋匆匆说了声谢谢,剥掉糖纸往嘴巴里送。
“梁小秋你在吃什么?”
一声大喊从一旁的小道上传来,紧接著是一个壮实的身影朝梁小秋扑去,將单薄的梁小秋扑倒在地,並骑在梁小秋身上。
这是梁小秋的弟弟梁小伟。
陈枝被这一幕弄得一愣,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就见梁小伟的胖手伸到梁小秋的嘴里,掏了掏,掏出了两颗还没完全融化的大白兔奶糖,然后直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