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知道她,她就是二姑婆。
二姑婆端详著陈枝的面相,点点头,“是个命里带富贵的长相。”
她只看出了这孩子贵不可言,具体贵到哪一步,她却看不出了。
有了二姑婆这话,原来打算走的人便留了下来。
“之前陈家不还说她命硬,克亲,还是倒霉的命。”有人不解问。
“面相不是一成不变的。”二姑婆解释道。
“哎呀,现在枝枝的日子可不就变好了么。”陈大的妈妈道,“你们说说,村里除了书记家的闺女,是不是就属陈枝嫁的最好?”
“確实是这样。”
“那不就得了。”陈大的妈妈笑了笑,凑近陈枝,“以前是婶婶做的不对,婶婶跟你认错,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儘管来问婶子。”
陈枝摇头,“婶子言重了,您本来也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跟我道歉。”
陈大的妈妈,也就是蔡红梅,见陈枝脸上的表情如常,没有任何勉强,知道对方对自己確实没有气,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陈大以前就跟蔡红梅说陈枝救过自己的命,蔡红梅不信,她儿子人高马大,还需要一个丫头去救?她猜测是儿子见陈枝变得好看,想要亲近人家,所以才胡编乱造的藉口。
转变是一个多月前,陈大从席朗那里带回来的一张符篆。连二姑婆都无能为力的东西,席朗一张符篆就隔绝了那个闹人的哭声,他们全家挤在一个屋子里,睡了个好觉。
这席朗是个有本事的!
这么有本事的人,她非但不能得罪,还要想办法和对方拉近关係,所以刚才她一见到陈枝就招呼对方和自己一起走。
陈枝不知道蔡红梅的小心思,她默默跟在队伍后方。
一行人没走远,去到不远处的山坳就停下来了。
陈枝放下东西,挨著一块大石头坐下。
村里的动静很大,別人听不到,陈枝却隱隱能听到一些,有哭声,有喊声,还有起鬨的声音。
从前有人不小心当著红卫兵的面说了一句“这是土匪啊”,那人就被打得半死,被丟到农场里改造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枝也觉得那些人是土匪,但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每一次这些人来了,她都远远的躲开。反正她穿著破烂,又黑又瘦,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那些人根本不会在意她。
大家忧心忡忡望向村里的方向,坐立不安。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蔡红梅喃喃道。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搞得人心惶惶的。”
“我们乡下还算好的,在县里,市里,街上到处有红卫兵,看见人就盘查,邻里之间处处提防,同事之间也时常写举报信,那日子才真的惨。”
“再惨也没有我们惨,他们有商品粮吃,不像我们,看老天吃饭。灾难来的时候,哪一次饿死人最多的不是我们乡下。”
“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耕种,却吃不饱,这日子可真太难了。”
......
大家说著说著,变成了诉苦大会。
日头越升越高,时间已经到了正午,陈枝还吃过早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从竹筐里翻出一些糖,给在场每人发了一颗。
“哎哟,这是水果糖吧,前几天我刚吃过一颗。就黎舟安去书记家下聘那天,我分到了两颗。”
“我也分到了两颗。”
“我还吃过席朗和陈枝的喜糖呢。”
“对对对,我们全家都吃上了,那天席朗发了好多糖。”
“陈枝,席朗呢,去哪里了?”
“家里有老人生病,他回去探病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怪不得这几天都是你挑水,没见到他呢。”
“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去呀,你们结婚了,是不是也该去认认亲?”
陈枝被问住了,胸口闷闷的,其实她也想知道席朗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
正当陈枝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大来了,“妈,红卫小兵走了,可以回家了。”
一听红卫小兵走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气,“可终於走了,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陈大脸上一股怒意,“他们把阿贞奶奶家的梨树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