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没算过自己的工分,往年她的工分登记在陈家名下,和她没什么关係,今年她还没养成记录自己工分的习惯。
从明年开始登记吧。
陈枝对自己道。
今天除了分细粮,还分粗粮,细粮是大米,粗粮是黄豆和玉米之类的。除此外,还要分花生油,花生油已经榨回来了,花生油要分,油渣也要分。
陈枝拿来了自己家的油罐子,能装个五斤左右,也不知道分到手里的有没有那么多。
陈枝先去排分大米的队伍,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轮到她。
“你这一年一共挣了四百一十个工分,席朗少一些,只有一百零六个。”会计对陈枝道。
陈枝没想到有这么多。
“没有异议吧?”
“没有。”
“那就签个字,然后去旁边称粮。”
大米还带著壳,分到陈枝手里,不足两百斤。
怪不得大家都饿肚子了。
陈枝一个个排队过去,等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粮食加起来有四百斤左右,主要是玉米的重量大。
陈大陈鹏两人过来帮她把东西拿回去。
陈大:“陈家人来找你吗?”
陈枝:“找了。”
她把昨天陈家来找她要钱,並签断亲书的事情提了。
陈大和陈鹏听完,都沉默了。
陈枝不求他们能理解,毕竟断亲,这两个字听著就挺大逆不道的。
过了一会儿,陈大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家人,谁欺负你,我给你出头。”
陈鹏:“还有我。”
虽然陈枝极有可能用不到,但这是一个態度。
陈枝眉眼弯了弯,“谢了。”
陈大:“给了陈家那么多钱,你还有用的吗?”
陈枝:“有。”
席朗给她留了两千块钱,存摺也在她手上,加上她最近挣的这些,她手里的现金还有两千多。
陈大点头,“那就好。”
他没料到陈枝家底竟然这么厚,一下子拿出四百,竟然还有剩余。
席朗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么有钱!
“你最近如果进山,別太晚回来。”陈鹏提起另一件事情。
陈枝不解,“怎么了?”
“牛角村和四合村这段时间死了不少人,晚上路边有人烧纸,做法事,感觉不太吉利。”陈鹏抿著唇,他遇见过鬼神的事情,对这个比別人多一分敬畏。
前段时间死了九个小红卫兵,如今那些红卫兵不敢来乡下了,革委会的人也像是消失了,许久不见踪影。
没人管之后,以前的一些风俗又出现了。
陈枝:“是不是有人看到了什么?”
陈鹏没否认,“总之天黑之后儘量別在外面待著吧。”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陈枝这天天黑之前从山里出来了,挑著两大捆柴火,扛著三袋猪草,背篓里还有两只野鸡。
她先餵了猪,然后开始剁鸡,打算今晚吃个椒麻鸡。
哪知她晚饭到半的时候,大队长陈仁正匆匆找来了。
“我们村的牛不见了。”陈仁正进门就道。
村里的牛一般是由经验丰富的老人饲养,每天七个工分,一年到头都有工分。
陈枝记得养牛的老人有十来个,大家轮流著来,一个人养满五天就轮到下一个人。她在三冬村生活那么多年,从未听说村里的牛出过事。
牛可是村里的重要財產,比村里的猪还贵重呢!
难怪陈仁正脸色难看。
陈仁正:“今天负责放牛的是老林和老杨,傍晚那会,他们赶牛去山脚下的河流边喝水。哪知牛喝著喝著竟然渡河跑到四合村那边的山里去了。老林和老杨急忙去追,结果越追,那些牛跑得越快,跑山里去了。”
“两人进山去找,却碰见一片大雾,什么都看不见,真是邪门了。”
“我们村的人现在也去找了,可是没找到不说,去找的人也不见了。”
“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陈枝道。
陈仁正抹一把脸,“我也知道。可现在人和牛都不见了,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还请了二姑婆,到时候你要是没办法,那就紧跟在我身边。”
陈枝起身,“行。”
为了找人和牛,除了全村老少,其他人都出动了。
弯月高掛天空,繁星点点,这个时候的农村不需要点灯也能看清路面。
林间不时有萤火虫飞舞,將人心底的恐惧驱散了一些。
陈枝跟在陈仁正后面,来到了牛群消失的地方。
“就是前面了。”陈仁正道。
二姑婆已经来了,她身边围著一群人,大家静默无声,看著她法事。
陈枝也静静站著,她看的却不是二姑婆,而是山里浓重的“黑”气。
这些气是四合村这段时间死去的人留下的?
怎么都匯聚到这里来了?
牛角村那边呢,也会变成这样吗?
陈枝不解,也没有人给她答案。
香菸和香烛的味道瀰漫开来,飘进山林里。
月光下,二姑婆的脸色变了变,苍白而凝重,半晌,她拔起三根香,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隨我来。”
雾气没有散开,反倒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