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跟李达康面对面。
“赵省长!”
李达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对抗情绪:“你刚下飞机,连省委大院都没进,就来拦我的推土机——是不是太急了?”
今天晚上要不是赵德汉来了。
大风厂,他八成就拆了。
这会儿,心里头也是恼火。
赵德汉没接话,只抬手,从內袋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不是红头文件,是列印纸,a4大小,右上角印著“汉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內部传阅)”字样。
李达康皱著眉头,看了一眼。
標题赫然:《关於暂缓执行光明区旧改攻坚令相关条款的紧急请示》
擬稿单位:省发改委、省財政厅、省国资委联合。
看著红字印章,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
“李书记,你说合法合规,就是这么一个合法合规么?”
赵德汉声音沉静:“那我问一句——丁义珍签的《攻坚令》,有没有经省国资委备案?有没有报省財政厅做財政承受能力评估?有没有组织过第三方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李达康皱起了眉头。
別人不知道,赵德汉很清楚,肯定是没有的。
当初丁义珍是绕开了省里头,直接到京城找自己走后门的。
换句话说,大风厂这个样,他赵德汉也是有责任的。
不过,赵德汉自己也有话说,反正钱都洗白了,你查不到行贿的证据,最多,最多,赵德汉表示自己工作犯了一个错误,现在自己正在全力弥补。
顿了顿,赵德汉目光如钉:“您签发的《临时施工许可》,依据的是《攻坚令》,可《攻坚令》本身,就是一枚没盖钢印的空头支票。”
李达康瞳孔一缩。
这不是质疑他,这是在拆解整套程序的合法性根基。
他沉默两秒,忽然冷笑:“所以,您是来查我的?”
“不。”赵德汉摇头,“我是来救你的。”
李达康一怔。
赵德汉往前半步,语速飞快:“李书记,现在不是讲『法律』的时候,工人烧汽油,是违法,你强拆引发流血,更是违法,你不考虑自己的退路?”
顿了顿,他继续道:“但前者是情绪失控,后者是权力失控。今天晚上,只要有一条人命,您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明天就得去省纪委喝茶!”
李达康沉默了。
他也不得不承认,赵德汉说的有道理。
现在是讲法律的时候么?
根本就不是!
一旦闹大了,群眾闹起来,死了人,他基本上也到头了。
赵德汉继续道:“现在,大风厂1365个工人,背后至少四千张嘴,没了工作怎么办?补偿不到位怎么办?现在群眾对抗的情绪如此激烈,我就这么跟你说,你这个强拆令下去,你就看能不能闹出人命,闹出来人命,你李达康有几个脑袋能扛得起这个责任!”
寒风刺骨。
李达康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麻烦,的確很大。
丁义珍跑路,让李达康有一些失控,以至於,做出了如此不理智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应该找一个背锅侠背锅的。
这些问题,他本来早就应该想到的。
强拆,绝对是要出问题的。
无论如何,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工人。
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德汉,李达康明白。
赵德汉的確是来救自己的。
就在这时——
李达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