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动都没动,就冷冷看著他:“你动我一下试试?別拿你那一套长辈的东西来对我,你配当长辈嘛?”
杨建业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杨帆那双冰冷的、毫无畏惧的眼睛,心里第一次有点发怵。
周桂芳赶紧拉住丈夫,嘴上却不饶人:“建国!王秀英!你们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就这么对待他亲大伯亲堂哥的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直沉默的杨建国,终於抬起了头。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大哥面前。兄弟俩对视著,一个怒气冲冲,一个面无表情。
“老大”杨建国开口了,声音很哑,很沉,却异常清晰,“你们回去吧。”
杨建业一愣:“老二,你……”
“小帆话说得难听,”杨建国打断他,“但有一句他说对了——咱两家,就到这儿吧。”
他指了指桌上那箱劣质牛奶,手指有些发抖:
“你们今天提著这东西上门,是来借钱的,还是来寒磣人的?”
“我们家是穷,但还没穷到要你们施捨这口吃的。”
“老二!你什么意思!”周桂芳尖叫,“我们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杨建国笑了,笑得很苦:
“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年,你们家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以前不说,是觉得,兄弟一场,没啥。”
“但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今往后,咱两家,各过各的。”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就当……没这门亲戚。”
杨建业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地看著弟弟:“老二……你……你说真的?为了这点钱,你真要跟我断绝关係?!”
“不是为钱。”杨建国摇头,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是为你们从来没把我们当兄弟,当亲人。心冷了,就暖不回来了。你们走吧。”
周桂芳彻底破防了,指著杨建国一家口不择言:
“好啊!杨建国!王秀英!你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
“断就断!谁稀罕!我看你们能嘚瑟几天!有钱不借给自家人,活该你们……”
“滚!”杨帆一声暴喝,指著门口,“再不滚,我拿扫把赶人了!”
杨磊脸色难看至极,拉了拉母亲:“妈,別说了!走!人家不认咱这门亲,咱还赖著不成!”
一家三口,在杨帆冰冷的目光和杨建国决绝的態度下,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摔门而去。
“砰!”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窗户都在响。
屋里瞬间死寂。
杨雅终於忍不住,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一半是委屈,一半是痛快后的虚脱。
王秀英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厉害。
杨建国站在原地,看著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背影佝僂著,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慢慢走回椅子边,坐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这个一辈子看重兄弟情分、讲究和气生財的老实男人,今天亲手斩断了这份早就名存实亡的亲情。
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搬开了,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落落的洞。
杨帆看著沉默的父母和哭泣的妹妹,心里翻江倒海。
有怒火未平的余烬,有撕破脸皮的快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坚定。
他知道,父亲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但这一步,必须走。
不断,这家人就会像水蛭一样,永远吸附上来,吸你的血,还嫌你血脏。
“爸,”杨帆走到父亲身边,声音缓了下来,“这种亲戚,断了是好事。”
杨建国放下手,眼睛布满血丝。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嘆尽了半生的隱忍和无奈。
“小雅,”他看向女儿,声音沙哑,“別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杨雅抽噎著抬起头:“爸……我就是气……他们凭什么那么说咱们……”
“凭他们不要脸。”杨建国替女儿擦掉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
“以后……咱家就咱四口人。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外人……爱说啥说啥吧。”
王秀英也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对,小雅,不哭了。”
“晚上妈给你燉排骨,咱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