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对著这道伤疤怔神许久，他唇边笑意逐渐淡去。

片刻，纪枢偏过头，悄悄拨了拨额前被他留得稍长的髮丝，遮盖住伤疤的位置，眼眸也有些黯淡。

纪枢一直知道——首领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因为这一点，他还忮忌上了首领在这个世界的小男友凌晏。

纪枢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其实一直很自卑。

如果他脸上没有疤痕……

如果他的瞳孔顏色没有变得这么诡异又丑陋。

如果他的长相，能像沈朝晟那样俊美，或者像凌晏那样漂亮。

首领也会更喜欢他吧。

没等到白念初说话，纪枢垂下头，一声不吭地摸上那道疤痕。

过了这么久，疤痕顏色已经浅淡不少，倒也没有到面目狰狞的程度。

但摸上去依旧有些坑洼，连他自己都分外作呕。

他突然觉得自己噁心得要命。

纪枢猛地起身，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忽然，袖口传来一阵力道。虽然很轻，却將他禁錮在原地无法动弹。

纪枢不敢回头，他怕一回眸就会看见白念初强忍愧疚安慰他的眼神。

纪枢要的从来就不是她的愧疚。

他要的是她的爱，是平等的、像对待沈朝晟那样的爱。

可他这样一个丑得连自己都厌恶的人，又有什么资格。

像首领这样喜欢美好事物的人，以前与他亲热的时候……会不会也很勉强？

他真想把这道伤疤从脸上剜去，再换上一张完好的、乾净的、光滑的皮肤。

“怎么了，纪枢？”

身后传来白念初的说话声。

纪枢第一次没有回头看她。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以前只要白念初喊他，纪枢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看她，对她笑著说“首领，我在”。

但现在，纪枢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他胸口翻涌著悲伤、噁心、自我厌弃的情绪，如黑泥般將他从头到脚淹没。

纪枢痛苦得几乎窒息。

他暂时还没有面对她的勇气。

“……首领。”纪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我去上个洗手间，待会就回来。”

但白念初没有鬆开他的袖口。

他们认识这么久，纪枢屁股一撅白念初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声音里的哑意和话里的异常。

“转过来。”白念初命令道。

纪枢：“……”

沉默许久，他终於缓缓转过身。

男人的头垂得很低，散落的额发將眉骨和眼睛遮了大半。

但白念初还是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白念初眉头骤紧。

“怎么了？”

纪枢声音哑得不像话，只说道：

“別再看我的脸了，首领。”

“…它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