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发了疯,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苏婉在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著。荆棘丛生,那些带著倒刺的枝条像是无数只鬼手,疯狂地拉扯著她的衣服,划破了她的皮肤。
她身上那件的確良的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颤抖的身躯。
仅剩的一只布鞋早就不知道陷在了哪个泥坑里,光著的脚踩在尖锐的石子和枯枝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可她不敢停。
身后的狗叫声虽然被雨声掩盖了一些,但那种被恶狼追赶的恐惧感始终如影隨形。她脑海里全是张桂花那张狰狞的脸和王二狗流著口水的傻笑。
“不能被抓回去……死也不能被抓回去……”
苏婉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风雨里。
因为慌不择路,她早已偏离了平时上山的小路,闯进了一片从未涉足的荒野。
这里草木更加茂盛,树影婆娑,在闪电的映照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苏婉又冷又怕,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突然,脚下一空。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雷声吞没。
苏婉踩在一块鬆动的石头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著陡峭的土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泥土、草叶、石块在她身上脸上胡乱地拍打。她本能地护住头,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一路翻滚,最后重重地摔进了一片鬆软的泥地里。
“咳咳……”
苏婉痛苦地蜷缩著身子,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手掌却触碰到了一些圆滚滚、冰凉凉的东西。
借著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她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片瓜地。
一个个硕大的西瓜躺在瓜藤间,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
苏婉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比刚才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雷家屯只有一个人会在后山种这么大一片瓜。
雷得水。
那个名字在十里八乡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传说雷得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霸,早年间因为救人捅过人,坐过牢,出来后也没人敢惹。
他身高一米九,长得像座黑铁塔,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村里最横的无赖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大家都说,雷得水的瓜地是禁地,谁敢偷他的瓜,腿都能被打断。
苏婉没想到自己竟然慌乱中滚进了这活阎王的地盘。
可是,现在的她还有別的选择吗?
身后是想把她推入火坑的婆家,眼前是凶名在外的村霸。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热量。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再这样淋下去,不用等王家人来抓,她就会冻死在这荒郊野外。
苏婉咬了咬牙,目光锁定在瓜地中央那个黑乎乎的影子上。
那是一个瓜棚。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就躲一会儿……等雨停了就走……”苏婉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她忍著浑身的剧痛,手脚並用地在泥水里爬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点点靠近那个看起来有些阴森的瓜棚。
瓜棚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离地半米高,为了防潮防蛇虫。苏婉摸索著爬上木梯,推开那扇虚掩的简易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瓜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比外面还要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