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把你扛出来”,像是给苏婉下了个紧箍咒。
一下午,苏婉都像是个丟了魂的木偶。
她在灶台边转圈,手里拿著抹布擦了三遍锅台,连锅底灰蹭到了脸上都没发觉。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雷得水那双像是著了火的眼睛,还有他那满是汗水的胸膛。
那个男人是个疯子。
苏婉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今晚不去,依照雷得水那个混不吝的性子,真能把王家的大门给砸了。
到时候,全村人都得来看热闹。
她苏婉就真的没活路了。
天刚擦黑,王大军就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这几天因为王二狗的事,他心里也不痛快,就知道拿著那点散碎银子去打酒喝。
一进屋,他就把鞋一蹬,往炕上一倒,没两分钟就扯起了呼嚕,震得窗户纸都跟著颤。
张桂花在东屋骂了几句,也熄了灯。
整个王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后院那条大黄狗,偶尔哼唧两声。
苏婉坐在柴房的草堆里,透过那个被打破的窗户洞,看著外头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一片惨白。
像是一只盯著人看的眼睛。
苏婉咬著嘴唇,把嘴唇都咬破了皮。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不知廉耻,是破鞋。
不去,就是等著身败名裂,等著被王家折磨死。
苏婉摸了摸怀里那个早就空了的红糖纸包,那是早上雷得水给的。
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一丝甜味。
那是她在王家三年,唯一尝到的一点甜头。
鬼使神差的,苏婉站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稳住雷得水,是为了不让他闹事。
可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像是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漆黑的夜里,悄悄冒了个尖。
她想见他。
哪怕他是恶霸,哪怕他是流氓。
至少在他那儿,她不用挨打,还能喝上一口带糖的水。
苏婉轻手轻脚地推开柴房门。
门轴早就生锈了,她怕发出声音,提前偷了点灯油抹在上面。
这会儿推开,悄无声息。
她像只猫一样,顺著墙根溜出了后院。
大黄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看。
苏婉心里一紧,赶紧从兜里掏出半个吃剩的黑面馒头扔过去。
大黄狗叼起馒头,摇了摇尾巴,没叫。
苏婉鬆了口气,翻过那道矮墙,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通往瓜地的路,她这几天在梦里走了无数遍。
不像上次那个雨夜那样泥泞难行,今晚的月光把路照得很清楚。
路边的野草上有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凉的。
越靠近瓜地,苏婉的心跳就越快。
咚咚咚。
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远远的,那个黑乎乎的瓜棚就在眼前了。
瓜棚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那是煤油灯的光。
苏婉站在瓜地边上,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这才迈步走过去。
还没等她上梯子,瓜棚的门就开了。
雷得水站在门口。
他还是光著膀子,下身穿了条宽鬆的大裤衩,手里夹著根烟。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一身腱子肉像是铁打的一样,充满了力量感。
看见苏婉,他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还算听话。”
雷得水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嘴角明显往上扬了扬。
他伸出手,一把將苏婉拉进了瓜棚。
瓜棚里很暖和。
苏婉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那是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