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哭。
这一巴掌,彻底打断了她对王大军最后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这块石头总能捂热。
现在看来,这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苏婉转身往柴房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王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这里只是个必须要逃离的牢笼。
张桂花见儿子打了媳妇,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觉得不解气。
她叉著腰,走到院子门口,扯著嗓子就要骂街。
“哪个烂舌头的长舌妇,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敢编排俺们老王家……”
话还没骂出口。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巷子口传来。
“突突突突突——!”
地面都在跟著颤动。
一辆冒著黑烟的手扶拖拉机,像是一头咆哮的铁牛,横衝直撞地开了过来。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红砖。
开车的人,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条白毛巾,戴著个墨镜,嘴里叼著根烟。
正是雷得水。
他一手扶著把手,一手掛档,那拖拉机开得飞快,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王家门口正好有个前几天暴雨留下的大水坑,里面全是浑浊的泥汤子。
此时,张桂花正站在水坑边上,张著大嘴准备骂街。
而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赵寡妇正嗑著瓜子,等著看王家的笑话。
雷得水墨镜后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就在路过水坑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子精准无比地压进了那个大水坑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像是炸弹一样爆开。
那一滩黑乎乎、臭烘烘的泥水,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啊——!”
两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
张桂花被泼了个正著,满头满脸都是泥点子,嘴里还吃进去了几滴脏水,正弯著腰在那乾呕。
旁边的赵寡妇也没好到哪去,新穿的花棉袄瞬间变成了泥猴,脸上的雪花膏混著泥水流下来,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拖拉机没停,反而轰得更响了。
雷得水一脚剎车,车子稳稳噹噹地停在了路中间,正好堵住了王家的大门。
他慢悠悠地跳下车,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他也不看別人,就盯著正在那又吐又骂的张桂花和赵寡妇。
“哎哟,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雷得水嘴上说著抱歉,脸上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带著股子囂张劲儿。
他走到两人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
“我说婶子,嫂子,这大白天的,不在家好好过日子,跑这路边练嗓子呢?”
雷得水弹了弹菸灰,火星子差点溅到赵寡妇脸上。
赵寡妇嚇得往后缩了缩,刚才那股子看热闹的劲儿全没了。
在这雷家屯,谁敢惹雷得水?
这主儿可是敢拿砖头拍人的!
“雷……雷兄弟,你这车咋开的……”赵寡妇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抖得像筛糠。
“咋开的?”
雷得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村民,最后定格在赵寡妇脸上。
“路不平,车就顛。人心不平,嘴就欠。”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那动作就像是在碾死一只臭虫。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听不得那些没影儿的屁话。”
雷得水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编排那些有的没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车红砖,眼神变得凶戾无比。
“舌头太长容易闪著腰,老子这一车砖,下次就不一定是拉去盖房,说不定就直接卸她家炕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