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著月光,一张一张地数著。
一共五十张。
五百块。
这是一笔巨款,足够她买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再租个房子,安安稳稳地过上好几个月。
只要她想,明天趁著王家人不注意,翻过后墙就能跑。
可是……
苏婉的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纸幣,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雷得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是他那双在黑暗中如同野兽般护短的眼睛。
是他那句“天塌了老子给你顶著”。
还有今天白天,他开著拖拉机,威风凛凛地挡在她家门口,为她出气的那一幕。
那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太让人贪恋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哪怕知道这浮木上带著刺,也不捨得撒手。
“冤家……”
苏婉把钱重新塞回怀里,贴著心口。
她嘆了口气,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很贱,很没出息。
明明可以逃出生天,却为了那一点点温暖,甘愿在这个泥潭里再挣扎一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
王家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
王大军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门一开,他嚇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门口停著那辆熟悉的拖拉机。
雷得水站在门口,嘴里叼著烟,手里拿著张发黄的单子。
“雷……雷大哥?”王大军说话都结巴了,“这一大早的……”
“少废话。”
雷得水把手里的单子往王大军怀里一拍,“这是村里去年的帐,你之前不是帮著算过几天吗?工钱一直没结。”
王大军拿著单子,一脸懵。
他確实帮村里算过帐,但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而且也就是几块钱的事儿,哪值得雷得水亲自跑一趟?
“这点工钱,给钱太麻烦。”
雷得水指了指身后车斗里黑黝黝的东西,“正好我从煤矿拉了一车煤,给你抵工钱了。”
“煤?!”
王大军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一车煤,少说也有几百斤!
这年头,煤可是紧俏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冬天取暖全靠这玩意儿。
这么多煤,別说抵工钱了,就是买他十个王大军的工钱都够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王大军搓著手,嘴上客气,身子却很诚实地让开了一条路。
“赶紧卸,老子还得去拉砖。”
雷得水也不废话,招呼了两个跟车的小弟,噼里啪啦地就把一车煤卸在了王家院子里。
黑亮的煤块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桂花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这煤,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哎哟!雷兄弟真是太仗义了!这煤看著就好烧!大军啊,还愣著干啥,快给雷兄弟倒水啊!”
张桂花围著煤堆转圈,眼睛里冒著贪婪的光。
她哪里知道,这煤根本不是给她的。
雷得水站在院子里,根本没搭理张桂花的殷勤。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堆煤,落在了柴房那扇破窗户上。
苏婉正站在窗户后面,隔著窗欞看著他。
雷得水没说话,只是抬手弹了弹菸灰,那动作带著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曖昧。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煤是给老子的女人烧的。
要是让老子知道你们敢冻著她,下次送来的就不是煤,是炸药包!
王大军和张桂花还在那千恩万谢,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这满院子的黑金,不过是那个活阎王为了心尖上的人,隨手撒下的一点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