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閂被拉开的那一剎那。
“哐当!”
脆弱的木门被外面的人大力推开,寒风裹挟著雪花,还有几张狰狞扭曲的脸,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抓住了!抓住了!”
赵寡妇冲在最前面,手里举著个手电筒,光柱在屋里乱晃,嘴里兴奋地尖叫著。
“大家快来看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她的声音在看清屋里情形的那一秒,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只见昏暗的煤油灯下。
並没有她想像中衣衫不整、慌乱躲藏的画面。
雷得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身上披著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嘴里叼著烟,烟雾繚绕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他的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个破本子,正在那翻得哗啦作响。
而苏婉,正站在一边,手里端著个茶缸子,虽然脸色有些白,但衣裳穿得严严实实,连个扣子都没开。
这一幕,太违和了。
太正经了。
正经得让衝进来的张桂花和王大军都愣在了原地,像是两根木头桩子。
“哟,回来了?”
雷得水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声音懒洋洋的,却带著股子煞气。
“老子还以为你们这一家子都死绝了,欠债不还,连个人影都找不著。”
张桂花手里还举著根擀麵杖,这会儿举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雷……雷得水?”
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捉姦的囂张气焰,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一大半。
“咋是你?”
“废话!不是老子还能是谁?”
雷得水猛地把手里的帐本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巨响,嚇得屋里几个人齐齐一哆嗦。
“王大军!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过来!”
雷得水指著躲在张桂花身后的王大军,一声暴喝。
王大军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他本来就是被老娘硬拉来捉姦的,心里既想抓现行又怕丟人。
现在看见是这活阎王坐在屋里,他脑子里那点旖旎的想像早就嚇飞了。
“雷……雷哥……这大晚上的……”
王大军哆哆嗦嗦地挪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晚上咋了?大晚上欠债就不用还了?”
雷得水站起身,那一米九的大高个,直接把屋里的光线都挡了一半,压迫感十足。
他一步步逼近王大军,手里的菸头几乎戳到王大军鼻子上。
“上回那一车砖,还有那车煤,你当老子是做慈善呢?”
“说了月底结帐,这都几號了?老子白天来没人,晚上来还没人,就剩个大肚子婆娘在家看门。”
雷得水斜著眼瞅了瞅苏婉,一脸的嫌弃。
“问她要钱,一问三不知,还得老子在这等著你们回来。”
“怎么著?现在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人,拿著傢伙什,是想赖帐?还是想跟老子干一架?”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直气壮。
把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姦,硬生生变成了上门討债。
苏婉站在一边,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雷得水,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那一车煤明明是他白送的,现在倒成了討债的藉口。
张桂花和赵寡妇面面相覷,都傻眼了。
赵寡妇不甘心啊。
她明明看见雷得水对苏婉那股子腻歪劲儿,怎么可能是来要帐的?
“不对!肯定不对!”
赵寡妇眼珠子一转,突然指著桌上的烤红薯和酱牛肉。
“要帐还要带吃的?这酱牛肉可是好东西,你给谁买的?”
雷得水冷笑一声,拿起那包酱牛肉,当著眾人的面,抓起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老子自己还没吃饭,买点宵夜不行?怎么,赵寡妇你想吃?”
他嚼著牛肉,目光如刀,在赵寡妇身上颳了一圈。
“大半夜的,不在自家守寡,跑到別人家后院来听墙角,还带著这么多人闯进来。”
“咋地?你是想替王大军还钱,还是想看老子怎么收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