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宽阔平整,积雪被及时清扫到两旁。
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幌子在风中轻扬。
粮铺、布庄、肉铺前都排著不短的队伍。
百姓们脸上虽带著北地人特有的粗獷风霜痕跡,眼神却大多安定,
甚至带著笑意,彼此打著招呼,討论著年货。
孩童们穿著新做的、或许不那么华贵却厚实保暖的棉袄。
在街巷间追逐嬉闹,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引来一阵欢笑。
“殿下,您看,那是咱们王府新设的『平价炭场』,
限量向百姓售卖平价石炭和木炭,这个冬天,城里冻死的人比往年少了大半。”
春雪指著街角一处排著长队、掛著“王府惠民”牌子的铺面,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自豪。
夏雨也指著另一边:
“还有那边,『济民药局』,也是王府和幽州商会合办的,
平价药材,还有坐堂大夫义诊,风寒发热都不怕了。”
秦夜微微頷首。
这些举措,一部分是他离开前交代刘伯温、狄仁杰等人办的。
一部分是幽州商会在万三千主持下自发推动的惠民之举。
乱世用重典,治世需仁政,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走过几条街,眼前出现一座气派不凡的五层楼阁,
飞檐斗拱,门庭若市,匾额上写著“幽州总商会”五个鎏金大字。
这里是万三千坐镇北疆的中枢,也是幽州乃至北疆商贸的晴雨表。
秦夜並未进去,只在对麵茶楼二楼寻了个靠窗雅座,要了壶热茶,远远看著。
只见商会门口车马不断,各色商贾进进出出,有中原的丝绸瓷器商人,有北地皮货药材客。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著异域服饰、操著生硬官话的胡商。
討价还价声、伙计吆喝声、算盘珠子噼啪声隱约传来,
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的商业交响。
“商会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又翻了三番。”
夏雨轻声稟报著从府里听来的消息,
“万总管说,不仅是因为殿下威名震慑,商路平安。
更因为咱们幽州出的精铁、毛皮、药材质量上乘,价格公道,信誉极好。
很多以前走其他路线的商队,现在都愿意绕点路来幽州交易。”
秦夜啜了口茶,目光深远。
经济繁荣才能支撑长期战爭,幽州商会如今已是他麾下另一条不可或缺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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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主僕四人信步来到城中颇为有名的“玉香楼”。
此楼临河而建,共三层,以地道北地菜和自酿烈酒“烧刀子”闻名。
刚踏入一楼大堂,喧囂热浪扑面而来。
堂內几乎坐满了各色食客,有行商的,有走鏢的,
有本地的殷实人家,划拳行令,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跑堂的伙计肩搭毛巾,穿梭如飞,嗓门洪亮。
秦夜几人衣著虽不算顶级奢华,但气度不凡,
尤其是盖聂那即便收敛也难掩的孤高气质,立刻引起了注意。
机灵的掌柜眼尖,瞥见秦夜腰间悬掛的那枚看似普通、实则只有顶级权贵才可能拥有的羊脂龙纹佩。
再仔细一看秦夜面容,顿时浑身一震,腿都软了半截。
他连滚带爬地抢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激动得发颤:
“草民叩见王爷,王爷千岁。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一喊,整个醉仙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食客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当看清那位被掌柜称为“王爷”的年轻公子面容时。
虽然大多百姓未亲眼见过幽王,但如今幽州城內。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口中、街头巷尾流传的故事里,
这位年轻王爷的英武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短暂的惊愕后,是更大的激动。
“是幽王殿下!”
“真是王爷!”
“王爷千岁!”
呼啦啦,一楼大堂的食客们纷纷离席,跪倒一片。
二楼、三楼听到动静探头下来看的,也忙不迭地跑下来加入跪拜的行列。
眨眼间,整个酒楼除了秦夜四人,再无一人站立,人人面带崇敬与激动。
秦夜伸手虚扶:
“掌柜的请起,诸位都请起。
今日只是隨意出来走走,不必如此多礼。
都坐吧,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因本王扰了诸位雅兴。”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掌柜的这才战战兢兢爬起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爷能来小店,是小店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楼上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著,清净,能看到河景,请王爷移步。”
秦夜却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就在这大堂寻个清静角落即可。
也尝尝咱们幽州百姓平日里吃的酒菜。”
“这如何使得。” 掌柜惶恐。
“使得。”
秦夜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激动跪著的百姓,
“大家都起来吧,年关將至,闔家欢乐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