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单膝跪在海面上，左肩塌陷，右臂灰斑密布，鲜血顺著衣袍滴落，在脚下晕开一圈圈暗红。

蚀日天尊居高临下，灰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怜悯，只有猎食者审视垂死猎物的冷漠。

“大帝七重天，能在本座手下撑过百招，你足以自傲。”

他抬手，腐朽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白色的长刀。

刀身三尺，刃口处流转著岁月腐朽的法则纹路，刀锋所过之处，虚空留下灰白色的腐蚀痕跡，久久不散。

“这一刀，送你上路。”

蚀日天尊握刀，腐朽领域中的所有灰色雾气尽数涌入刀身。

长刀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刃上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盛，方圆万丈的光线都被吞噬。

“腐朽·斩命。”

一刀斩下。

这一刀，凝聚了蚀日天尊毕生修为的精华——大帝九重天的全部道力，加上岁月腐朽道的本源法则，再加上七万九千年的杀戮积累。

刀锋所向，万物终结，生机断绝。

刀光未至，刀意已到。

秦一周身的空气开始腐朽，脚下的海水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成粉末。

他残破的衣袍在刀意的侵蚀下片片碎裂，露出布满伤痕的躯体。

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枯萎。

秦一抬起头，看著那柄落下的灰白长刀。

他的双眼血红，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七杀道果在体內沸腾到了极致。

七杀道的修行者，杀意越盛，战力越强。

伤势越重，杀意越盛。

此刻他左肩碎裂、右臂灰败、肋骨断了六根、內臟多处破损，伤势重到了极点，杀意也炽烈到了极点。

七杀道果在体內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是蜕变。

杀伐之力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地底岩浆衝破岩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经脉丹田，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大帝八重天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秦一的气息在瞬间暴涨——大帝七重天的瓶颈被衝破，修为势如破竹的攀升至大帝八重天巔峰。

他的身形从海面上暴起，七杀剑出鞘，剑身上的血光浓烈到极致，剑刃上凝聚的杀伐之力化作一层血色的光膜。

剑锋所指，虚空被割裂出一道漆黑的细线。

“杀道剑经·第六式·逆斩。”

这是杀道剑经中极少动用的一式。

因为它需要修行者处於绝对的绝境之中，以濒死之躯催动七杀道果的全部底蕴，將伤势转化为杀意，將杀意转化为战力。

逆斩，逆的不是敌，是命。

血色剑光与灰白刀光正面碰撞。

轰——！

天地失色。

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和灰光，两种极致的力量疯狂对冲，將方圆万里的海面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是千丈高的水墙，水墙向外推进，將周围的战舰和士卒全部掀飞。

光芒散去。

蚀日天尊手中的灰白长刀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光滑如镜。

他的虎口崩裂，灰色的血液顺著刀柄流淌。

他的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右肩斜劈至左肋，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骼。

灰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海面上，將海水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

蚀日天尊低头看著胸口的剑痕，又抬头看向秦一，灰白色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一站在他对面，七杀剑上的血光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的左肩依然塌陷，右臂依然布满灰斑，但他的气息比突破前强大了数倍。

大帝八重天的修为全力释放，七杀道的杀伐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血色的气旋。

“你突破了。”

蚀日天尊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意。

“在生死一线的关头。”

秦一没有回答，七杀剑前指，血色剑光吞吐不定。

蚀日天尊看著自己胸口的剑痕，又感知了一下体內的情况。

剑痕处残留著七杀道的杀伐之力，正在持续侵蚀他的经脉和內臟。

他的腐朽之力在全力压制，但效果有限。

他抬头，再次看向秦一。

秦一的伤势比他好不到哪去，左肩碎裂、右臂灰败、內伤严重，灵力消耗巨大。

但七杀道的特性让他越伤越强，此刻的战力比之前还要高出一截。

蚀日天尊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快速权衡——继续打下去，他没有把握贏。

秦一的七杀道太邪门了，伤势越重战力越强，再打下去，死的可能是他。

他七万九千年的修行，不值得跟一个疯子换命。

“今日，到此为止。”

蚀日天尊收起断刀，腐朽领域收缩，身形向后掠出数万丈。

秦一没有追击。

他持剑而立，血色的气旋在周身流转。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突破后的灵力消耗巨大，加上之前的伤势，他的状態已经接近极限。

左肩的碎骨需要重新接合，右臂的灰斑还在蔓延，內伤也需要时间恢復。

两人隔海相望。

蚀日天尊退入幽冥教阵中，秦一退入大周军阵。

这一战，没有胜负。

中军战场，诸葛亮站在旗舰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羽扇轻摇，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面八卦盘，盘面上的卦象不断变换，推演著战场的每一个变化。

他的神识覆盖方圆十万里，大周军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士卒的位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陛下，臣请布阵。”

诸葛亮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传入秦夜耳中。

秦夜站在旗舰船头，看了一眼观星台上的诸葛亮，点头。

“准。”

诸葛亮收起八卦盘，双手结印。

“八卦·开。”

八道金光从他体內射出，分別落向战场的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金光落地的瞬间，八座高耸的光门从海面上升起，每座光门高达千丈，门上铭刻著繁复的卦象纹路。

光门之间，金色的光线相互连接，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万里战场的天罗地网。

“八卦·困敌。”

金光大盛。

八座光门同时旋转，战场上的空间开始扭曲。

幽冥教的部分战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航行，都无法靠近大周军阵；

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八卦阵的范围。

“怎么回事？”

“这片空间被改了！飞不出去！”

“是阵！大周军有人布了阵！”

幽冥教阵中一片混乱。

將近四分之一的黑色战舰在八卦阵中打转，明明朝著大周军的方向航行，却越走越远。

血屠天尊站在幽冥教旗舰上，面色阴沉。

他认出了这座阵——八卦困敌阵，上古失传的阵法之一。

此阵不杀敌，不伤敌，只困敌。

但困敌，比杀敌更可怕。

被困在阵中的军队，战意会在迷失中消磨殆尽，最终不战自溃。

“散开！”

血屠天尊厉声下令，“不要集中航行，分散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