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个,不在老人孩子的优待列里。”
赵山河冷冷地说道,
“想在这待著,行。去门口待著。那是风口,正好帮大家挡挡风。”
“还有,柴火不够了。赵有才,你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赵老蔫,你去劈柴。”
“至於吃的……”赵山河扔过去两个发芽的冻土豆,“你家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管够。”
“凭啥?!”
赵有才跳了起来,指著桌上的兔子肉,“凭啥他们吃肉喝汤,我们吃冻土豆?我是你亲弟!”
“吼!”
一直守在赵山河身边的小白,猛地窜了出来。
她现在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凶猛。
她直接扑到赵有才面前,两只爪子按住他的肩膀,满嘴的獠牙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公分。
“啊!!”赵有才嚇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凭这屋子姓赵,叫赵山河,不叫赵老蔫。”
赵山河摸了摸小白的头,示意她回来。
然后他看著刘支书:
“刘叔,这规矩,您觉得行吗?”
刘支书看了看那把掛在墙上的56半,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小白,再看看不爭气的赵老蔫一家。
“行!太行了!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就得按规矩办!”
刘支书转头冲赵老蔫吼道:
“听见没?还不快去干活!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们!”
……
鬼屋里。
外头是白毛风呼啸的人间地狱,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赵山河之前花大价钱盘的火墙烧得滚热,把屋里的寒气驱得乾乾净净。
赵老蔫,就像个受气包一样,缩著脖子,甚至还被刘翠芬拽了个踉蹌,差点跪地上。
他脸色青紫,看著满屋子的人,眼神躲躲闪闪,连头都不敢抬,只敢拿眼角余光去瞟那热乎乎的火炕。
“起开!没长眼啊!”
刘翠芬尖著嗓子,把挡路的人推开,拉著赵老蔫和赵有才就要往炕头挤。
“老头子,你倒是往里挤啊!傻站著干啥?冻死你个窝囊废!”
赵老蔫被骂得一激灵,虽然怕赵山河,但更怕老婆和冷风,只能硬著头皮跟在刘翠芬屁股后头,像条夹著尾巴的老狗。
……
刘翠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灵儿。
看见灵儿身上盖著新棉被,手里捧著红糖水,刘翠芬那股子嫉妒和恶毒瞬间爆发了:
“哎呦!大傢伙快看看嘿!一个赔钱货,穿得人模狗样,还喝红糖水?”
“有才!快去!让你姐给你腾地方!那被子给你盖!”
灵儿嚇得浑身发抖。
赵山河手里的烧火棍啪地一声砸在炕沿上,火星四溅,嚇得刘翠芬嗷一嗓子缩回了手。
面对赵山河那要杀人的眼神,刘翠芬虽然怕,但嘴还是硬:
“咋地?我是你妈!赵老蔫是你亲爹!你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亲爹冻死?”
说完,她狠狠掐了一把身后的赵老蔫:
“说话啊!你是个死人啊?那是你儿子,你管管他啊!”
赵老蔫被掐得一咧嘴,但他看著赵山河那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呲著牙的小白,嚇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哪敢管赵山河?
他只能佝僂著身子,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苦瓜相地对著赵山河哀求,声音比蚊子还小:
“那个……山河啊……爹冷……真冷……你就让你妈和你弟上炕暖和暖和吧……爹蹲地上也行……”
“闭嘴!”
赵山河冷冷地喝断了他。
“你没资格跟我討价还价。”
……
分发食物。
赵山河把那盆香喷喷的兔肉护在身后,从破筐里捡出几个发芽的冻土豆,扔在地上。
骨碌碌……
土豆滚到了赵老蔫脚边。
“吃吧。”
赵山河指了指门口那个漏风的角落,
“那地方凉快。带著你老婆孩子,滚过去蹲著吃。”
刘翠芬看著那黑乎乎的冻土豆,气得浑身发抖:
“赵山河!你个丧尽天良的!你就给亲爹吃这个?我们要吃肉!”
赵山河没理她,只是冲小白使了个眼色。
“吼!”
小白猛地窜上炕沿,一身深蓝大衣,满头银髮炸起,那双绿油油的狼眼死死盯著刘翠芬的喉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
刘翠芬嚇得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在地上。
这时候,最精彩的一幕来了。
赵老蔫这回反应最快。
他生怕赵山河反悔连土豆都不给,或者是怕那狼真的扑上来。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脚並用爬过去,一把抓起那两个冻土豆,像是护食的狗一样揣进怀里。
然后,他死死拉住还要撒泼的刘翠芬,带著哭腔哀求道:
“別闹了,老婆子別闹了,快走吧……那狼要咬人了……”
“有土豆吃不错了……快走吧……”
那一副窝囊至极、贪生怕死的模样,看得周围村民直摇头。
这就是赵老蔫,一辈子被老婆骑在头上,一辈子没个男人样。
……
夜深了。
门口的风口处,寒风呼啸。
赵老蔫一家三口裹著破被子挤成一团。
赵有才哭著要吃肉。
刘翠芬气急败坏,捨不得打儿子,又不敢大声骂赵山河,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这个窝囊废老公身上。
她伸出手,狠狠地在大腿根和胳膊上掐赵老蔫,一边掐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骂:
“废物!窝囊废!让你管管儿子你不敢!让你去要肉你也不敢!”
“我咋就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看著老婆孩子吃冻土豆,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老蔫疼得呲牙咧嘴,但他不敢躲,更不敢还手。
他只能缩著脖子,任由刘翠芬掐,一边流著清鼻涕,一边费劲地啃著手里那带冰碴的黑土豆,嘴里含含糊糊地討好道:
“吃吧……赶紧吃吧……別骂了……让人听见又该放狼了……”
炕头上。
灵儿喝著热乎乎的肉汤,看著门口那个在后妈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父亲,眼神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她转过头,把脸贴在赵山河的胳膊上,小声说道:
“哥,还好我有你。”
赵山河摸了摸妹妹的头,看都没看门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