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处拐角之后,面前是更大的厅堂。
眾人都不由得惊嘆了一声。
小队刚进入三层遗蹟前半段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一个壁画大厅。
但那个壁画大厅,远远不及此处宏伟。
这处大厅的长宽都超过百米,显然被精心装饰过。
高高的穹顶上镶满了细碎的萤石,像是星空洒落的光芒,营造出神圣的氛围。
大厅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著木架。
这些木架高达十米,从上面垂下许多宽大的暗金色纱幔。
两侧墙壁上,还绘有极其绚烂浩瀚的壁画。
在各种鲜亮明丽的色彩中,图案上的场景栩栩如生。
仿佛穿越时光,看到歷史长河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任何一个工匠,如果能够製作出这样壮观的艺术品,都足以为之骄傲一生了。
“噢......看起来迷宫的建造者还是个喜欢艺术的人啊。”
轻佻如格雷也不由得感嘆出声,“他真的很喜欢壁画。”
淡淡的焚香在空气中瀰漫,带著清新的草木气息,闻起来叫人內心安寧。
小队原本是抱著寻宝的心思来的,但是在这样一个庄严的地方,內心情绪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几分。
连动作都收敛了些许。
格雷走到一幅壁画前,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触摸,却被马库斯按下。
马库斯凑近,鼻翼轻动,嗅了嗅。
“用料很名贵......基本都是矿物顏料上色的。”
“青金石,紫石英,红锈矿粉,还有蓝玉末......如果没有外人故意破坏的话,这些壁画能保持上千年不掉色。”
因为壁画的面积实在太大了,所以眾人不得不向后退去,这才能看清全貌。
泽利尔的目光落在第一幅壁画上。
这幅壁画展现了一个国家的鼎盛时期。
画面中的晴空碧蓝如洗,在云雾繚绕的高山之巔,一座宏伟的古堡修建其上城堡周围,密密麻麻的塔楼跟各式建筑围绕在旁,仿佛眾星拱月。
高耸城墙之下,是坚固的石道。
它一直沿著险峻的山脊线修建,蔓延到了山脚。
壁画的近端,一些人正在对著远处的王堡跪拜,尽显虔诚之意。
瓦莱斯跟泽利尔並肩而立,他也在仰头观看这幅壁画。
“你不觉得,它真的跟遗蹟二层的残破古堡很像吗?”瓦莱斯的语气疑惑。
“已经不是像的问题了,倒不如说,这应该就是二层古堡之前的模样吧?”
泽利尔遥对著壁画虚划几下,“你看,同样的修建在高山上,而且连周围的场景都这么相似......”
“那二层遗蹟的古堡......为什么会破成现在这个样子?”瓦莱斯低声自语,透著不解之意。
泽利尔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移向了第二幅壁画。
跟第一幅壁画相比,第二幅壁画的色调就要阴鬱许多了。
画面的色调在过渡处撕裂。
天空一半晴朗,一半血红,显然是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酝酿。
城堡內灯火通明,但不安的氛围已经在每一根线条中悄然渗透。
最明显的变化在近处。
原本虔诚跪伏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聚集在一起的黑袍人。
整幅画面都透著阴森诡异的气息。
“这是......猫娘吗?”
格雷对第二幅壁画评头论足,“他们居然还有尾巴。
,“你是猫娘酒馆去多了吧?”
泽利尔眼角跳了一下,难以理解格雷的脑迴路,“什么尾巴,那明明就是触手。”
“触手?”
格雷的表情更惊异了,“原来兽人分支里还有章鱼人的亚种吗?”
泽利尔真是受不了这个满脑袋兽人的傢伙,乾脆不搭理格雷了。
他自己仔细端详起这幅壁画来。
很显然,那些身穿黑袍长著触手的傢伙......是邪教徒!
他们信奉著邪神。
泽利尔在幻视中看见过很多次邪神爆发的场景了,那些被侵蚀的人,跟壁画中描绘的人物很相似。
这些邪教徒聚集在一起,身处中央的那个人举起双手,像是在主持著某种神秘的仪式。
召唤邪神么?
还是其他的什么献祭仪式?
泽利尔不清楚。
但他知道的是,只要跟邪神沾上边的,准没有一个好玩意。
【结局二:触之即碎的美好泡影】里,邪神连世界都能毁灭,更遑论一个王国了。
画面中的古堡依然灯火通明,但在半边血色天幕的映照下,看起来已经发发可危了。
难道说......这个王国败落的原因,就是因为招致了邪神么?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第三幅壁画,泽利尔內心骤然一颤。
壁画上的绘图,狰狞如地狱,色调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画面中,无数骑士正在跟邪异的血肉造物战斗。
他们手中的刀剑闪烁著光芒,凶狠地朝著怪物迎头劈下。
有的剑身被狂暴的雷霆包裹,劈砍间带起刺眼的蓝色电弧。
有的则缠绕著炽烈的火焰,將靠近的怪物烧得通红。
地面堆积著尸体,血肉造物连绵不绝,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深渊里的旧骸。
远处甚至还有翼龙一样的傢伙张开翅膀。
身姿扭曲之间,赫然是一副准备扑击而下的姿態。
而作为壁画背景的天空,在层层叠叠的猩红云海散开之后,浮现出一只恐怖巨瞳。
它冷漠地俯瞰著这一切,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而最后一幅壁画,只剩下冰冷单调的死寂。
没有了骑士,没有了怪物,连恐怖巨瞳都隱去了形跡。
画面一片灰暗,绝望莫名。
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厚重如铅块。
太阳早已不知所踪,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曾经坐落在山巔之上,繁荣恢弘的古堡,现在已经变得凋零破败。
残垣断壁间,巨大的触手从內部钻出,缠绕在石壁上。
宣告著一个文明的终结。
四幅壁画,从开端到结束,从血战到死寂,完整讲述了王国是如何毁灭的。
大厅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穹顶投下的萤光,还在轻轻地闪烁。
泽利尔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感觉內心有些沉重。
工匠用极致的手法,描绘出了王国毁灭的隱秘歷史。
在此之前,泽利尔曾经在结局里幻视过许多次邪神降临,世界毁灭的场景。
可幻视终究只是幻视,远不如现实中看到的壁画真实。
这种强烈的衝击,立刻就让人內心升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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