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礼品堆成的碉堡里。
欲哭无泪。
这哪是杀猪宴啊。
这简直就是全网给许家村精准扶贫来了。
“爷……”
许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爷爷。
爷爷正捧著那个林子轩送的茅台箱子,手都在抖。
“乖孙……这酒贵吧?”
“咱……咱还不起啊。”
爷爷的老眼里满是惶恐。
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最怕的就是欠债。
哪怕是情债。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
看著爷爷那不安的眼神。
又看了看那些满脸笑容、单纯只是想表达善意的网友们。
既然还不回去。
既然拒收不了。
那就……
许安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
那是社恐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来的一股子“摆烂”的勇气。
他大步走到大彪身边。
一把抢过那个大喇叭。
“刺啦——”
电流声刺耳。
全场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礼品堆上、抱著红薯、穿著破军大衣的年轻人。
许安拿著喇叭的手有点抖。
但他还是喊了出来。
声音有点劈叉,带著浓重的河南口音。
“那个……”
“大家都別送了!”
“再送,我家猪都要没地儿睡觉了!”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许安咽了口唾沫,指著身后那座“礼品山”。
“这东西,我和俺爷,吃到下个世纪也吃不完。”
“放坏了也是糟蹋。”
“既然大家都这么客气,那我也不能小气。”
许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彪哥!”
“在!”大彪立刻立正。
“带几个兄弟。”
许安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土財主散尽家財的豪迈。
“把这些东西,全拆了!”
“拆?”大彪愣了一下。
“对!全拆了!”
许安眼神清澈。
“牛奶、瓜子、火腿肠、鸭蛋……不管是啥,全拆开!”
“给在座的每一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分下去!”
“这叫……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家带来的东西,大家一起吃!”
“就当是……杀猪前的茶话会!”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
“轰——!”
掌声如雷。
比刚才挖掘机拆墙的声音还要响亮。
“臥槽!博主局气!”
“这才是格局!这才是排面!”
“这哪是杀猪宴啊,这是百家宴啊!”
林子轩看著站在高处、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坚定的许安,笑了笑。
“有点意思。”
“收礼收到手软的人我见多了。”
“反手就把礼物全分了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哪里是社恐?
这分明是最顶级的处世智慧。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既不欠人情,又活跃了气氛。
大彪一听这话,乐得大牙都呲出来了。
“得嘞!”
“兄弟们!干活!”
“把这许家村,给老子变成拼夕夕的发货现场!”
刺啦——
刺啦——
那是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一箱箱牛奶被传递下去。
一袋袋饼乾被拋向人群。
那个送光剑的小伙子,手里被塞了两个咸鸭蛋,一脸懵逼。
那个送红薯的大妈,怀里被塞了一箱酸奶,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只是有些嘈杂的田野。
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许安看著这一切。
看著大家吃著互相带来的零食,聊著天,像是一家人一样。
他悄悄鬆了口气。
把手里的红薯放在一边,双手重新插回袖筒里。
蹲在了爷爷身边。
“爷,这下咱不欠债了。”
爷爷剥了一颗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甜得眯起了眼。
“中。”
“这法子中。”
“乖孙,这比过年……是真热闹啊。”
许安看著远处的山峦。
手机在他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但他知道。
这一刻的许家村。
可能比三十晚上的春晚演播厅,还要温暖。
只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九点五十。
离杀猪的吉时,还有十分钟。
“彪哥。”
许安小声喊了一句。
正忙著发牛奶的大彪回过头:“咋了兄弟?”
许安指了指猪圈的方向。
眼神里闪过只有养猪人才懂的杀气。
“让大家吃好喝好。”
“接下来……”
“该轮到那几位主角上路了。”
与此同时。
猪圈里。
那两头被许安餵得膘肥体壮的大黑猪。
还有那两头从县里运来的“官方编制猪”。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四头猪同时停止了哼哼。
它们抬起头。
看著墙头上那三十个对著它们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
那一刻。
猪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比许安还要清澈的——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