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多了!多了!”
许安赶紧拦著。
这小本生意,哪能这么造。
大爷瞪了他一眼。
“闭嘴!”
“给盖房子的人吃的,得有油水!”
“我有手有脚的,还差这点肉?”
许安没敢再吱声。
这大爷的脾气,那是这片山里出了名的倔。
趁著大爷装油条的功夫,许安把镜头对准了棚子外面。
这里视野极好。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繚绕。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像是一条条巨龙趴在地上。
而在那条险峻的掛壁公路上。
时不时有一辆满载著货物的大货车,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爬过。
那是给山里运煤的,运木头的,也有往外运苹果的。
“家人们。”
“你们可能会问,这大爷为啥要把店开在这。”
“这地儿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多危险啊。”
许安看著那些路过的货车。
每一辆车路过这个小棚子的时候,都会按一下喇叭。
“滴——”
短促,有力。
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报平安。
大爷听到喇叭声,哪怕手里正忙著,也会抬起头。
用那只独臂,行一个不太標准,但极其庄重的军礼。
【id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暗號吗?
【id老兵不死】:这礼敬得……我头皮发麻。
【id我在想】:这不仅仅是个早餐店吧?
大爷把最后一大袋油条递给许安。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虽然他不识字,但他似乎知道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没啥暗號。”
“这条路,难走。”
“特別是冬天,一下雪,那就是鬼门关。”
“那些跑车的娃娃们,大多都是外地人。”
“为了养家餬口,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跑这趟线。”
“我就寻思著。”
“在这守著。”
“哪怕是半夜,他们路过的时候。”
“能看见这有盏灯。”
“能喝口热汤。”
“心里就不慌了。”
“要是真遇上个塌方落石的,我也能那个大喇叭喊一声,报个信。”
大爷说得轻描淡写。
但这其中的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守一盏灯。
守一条路。
这一守,就是十几年。
这哪里是卖早餐啊。
这是在悬崖边上,给过往的生命,当一个守望者。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在刷“恐高”的弹幕,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泪目和致敬。
【id最美逆行】:这才是真正的灯塔。比海上的那种还要亮。
【id货车司机】:我是跑长途的,我也路过过这种店。真的,半夜看见那点光,眼泪都能掉下来。
【id辉县文旅】:@许安 帮我问问老爷子,还缺啥不?路灯县里已经在规划了,明年就能亮起来!
许安看著大爷那空荡荡的袖管。
鼻子一酸。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大爷,一共多少钱?”
大爷摆了摆手。
“给工人的。”
“给村里老人的。”
“不要钱。”
“赶紧滚蛋!”
“一会儿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安没动。
他知道这钱大爷肯定不会收。
但他不能白拿。
许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铁皮盒子。
那是从赵老师那拿来的。
他翻开第一封信,那封妈妈写给他的信下面。
压著一封信封都已经磨毛了的信。
收信人那栏,写著三个字:
“老班长”。
地址就是这片山,这个並不存在的“悬崖居”。
“大爷。”
许安的手有点抖。
“钱您不要。”
“但这东西……”
“您得收下。”
“这是赵国栋赵老师,让我给您捎过来的。”
大爷愣住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许安手里的信封。
那一刻。
悬崖边的风仿佛都停了。
大爷那只满是老茧的独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
接过了那封信。
就像是接过了半个世纪的战火与青春。
“老赵……”
“这老东西……”
“还记著呢……”
大爷低下头,用衣袖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滚吧!”
“別在这碍眼!”
“记得把汤给我端稳了!”
“洒了一滴,下次把你车軲轆卸了!”
许安嘿嘿一笑。
没再多说什么。
他把那些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箱里。
然后跨上三轮车。
“大爷!”
“路灯明年就亮了!”
“到时候您这灯泡,我给您换个一千瓦的!”
“让这十里八乡都看得见!”
“突突突——”
三轮车再次启动。
许安没敢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盏在晨雾中摇曳的孤灯。
会一直亮著。
直到这大山里的路,变成通途。
“那个……”
“家人们。”
“汤买到了。”
“有点烫手。”
“也有点烫心。”
“咱们回去。”
“让那帮盖房子的兄弟们,尝尝这拿命换来的味道。”
许安把手机架好。
这一次,他的手没再抖。
虽然路还是那条险路。
但他觉得,车斗里装的不仅仅是早饭。
还有这大山里,最硬的一根脊樑。
【id全网泪崩】:许安,这胡辣汤,我也想喝一口。
【id人间值得】:悬崖边的小店,山脚下的食堂,还有那个送快递的果园。这才是活著啊。
【id守护】:主播,慢点开。我们等你把汤送到。
雾气渐渐散去。
一轮红日,正努力地从山的那头爬上来。
把那条掛在悬崖上的公路,照得金光闪闪。
像是一条通往春天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