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天来拿,这几天忙著收拾东西准备搬店了。”
老头把钱收进抽屉里。
老太太点点头,迈著碎步走出了店门。
跟许安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多看了许安脚上的旧布鞋一眼。
老头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向许安。
目光越过老花镜的镜框上面打量著他。
“后生,拍照片还是取照片。”
许安走过去。
“取照片不需要交钱吧。”
老头愣了一下,隨后苦笑了一声。
“黑板上写著呢,免费认领。”
“这都要拆迁了,这些陈年旧帐我也搬不走。”
“能找著主人的就结个善缘,找不著的就只能当垃圾烧了。”
许安指了指门外的那些铁丝。
“这些都是没人要的吗。”
老头嘆了口气。
从玻璃柜檯下面拖出来三个大纸箱子。
纸箱子沉甸甸的,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掛的那点算什么。”
“这三个箱子里装的才是大头。”
“从一九八五年开店到现在,四十一年了。”
“交了定金没来取的,洗好了嫌不好看不要的,还有出去打工就再也没回来的。”
“加起来得有三千多张。”
三千多张遗失的面孔。
许安的心臟强有力地跳动著。
“叔,我能看看吗。”
老头摆摆手。
“看吧,反正都是些没人要的念想。”
许安蹲在地上,打开了第一个纸箱。
箱子里瀰漫出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
里面是一叠一叠用牛皮纸包著的相片和底片。
牛皮纸上用钢笔写著年份和名字。
许安一层一层地翻看著。
动作很轻。
怕把那些发脆的老照片弄坏了。
一九九零年,王大拿,满月酒。
一九九五年,刘红梅,结婚照。
一九九八年,二中初三二班毕业照。
他翻得很慢,眼睛从每一个包装上扫过。
老头拿了一块抹布在擦拭著柜檯玻璃。
“你这后生不是本地人吧。”
“看你这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你找人的相片?”
许安没有抬头。
“我找我爸妈留下的痕跡。”
老头擦玻璃的手停了一下。
看了看许安背上的绿色帆布包。
“你那包挺有年头了,现在小年轻可不背这个。”
“你爸妈以前在这条街上待过?”
许安嗯了一声。
拆开了一个写著二零零三年的牛皮纸包。
里面滑出来几张风景照。
直播间的观眾也在陪著他一起找。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
“三千多张照片,这得翻到什么时候去。”
“这箱子里装的不是照片,是一整个镇子的歷史档案。”
许安不急。
他把第一个箱子里的纸包全部看了一遍。
没有熟悉的字跡。
也没有他想找的缩写。
他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拉过了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上的灰尘更厚。
老头看他翻得认真,索性倒了一杯水放在柜檯上。
“喝口水慢慢翻。”
“二零零三年左右的照片都在那个写著红字的隔板下面。”
许安道了声谢。
手指顺著老头的指引,摸到了纸箱底部的一块硬纸板。
掀开硬纸板。
下面压著几个没有任何名字的白色信封。
信封的表面泛著黄斑。
上面没有写人名。
只有一串简单的编號。
gs—01—film。
许安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上的动作突然完全静止了。
他盯著那个编號看了足足五秒钟。
呼吸的节奏都变慢了。
gs。
调查队的代码。
他把那个信封拿了起来。
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信封是用胶水封死的。
许安抬起头看向老头。
“叔,这个信封没有拆过。”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
推了推老花镜。
“哦,这个啊。”
“我想起来了。”
“这是二零零三年夏天的事了。”
老头的眼睛里露出回忆的神色。
“那年有一帮背著跟你一样绿包的人路过镇上。”
“五六个吧,男男女女的。”
“说是地质队的,要去山里搞勘探。”
“那个带头的把几卷拍好的胶捲放到我这里。”
“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把底片衝出来,相片洗两份。”
“他说他们要在山里待半个月,出来的时候路过镇上再来拿。”
许安的嗓子发乾。
“后来呢。”
老头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后来那年夏天山里下暴雨,塌方了。”
“那条路封了两个月。”
“这帮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寻思著他们可能从別的路走了,就把这洗好的照片封存在这了。”
“一放就是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