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抬头,江莯顏也听出是耿月蓉的声音。
而林悦曦此刻恨不得找块布堵住她的嘴,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么多人在场,这种事怎么能隨便嚷嚷?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村民酸溜溜地接话:
“京市来的就是金贵,咱们在这儿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挣工分,人家说走就能走,这命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哪像咱们,生在这穷山沟,死也得埋在这儿,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见一见京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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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此起彼伏,林悦曦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暗中狠狠瞪了耿月蓉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本以为村民们说两句就罢了,没想到这事竟成了她们一上午的谈资,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心里又气又恼,既怨耿月蓉多嘴,又埋怨父母——为什么不早点把她调回京市,偏要等秋收这最累的时候。
这下好了,现在她还得跟著干几天农活,而这几天却是一年中最累的时候。
不过,即便被说得抬不起头,林悦曦还是忍不住偷偷瞟向江莯顏,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羡慕。
可江莯顏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仿佛周遭的议论与她无关。
林悦曦心里暗自冷笑,江莯顏天天跟傅墨鉉、江谢川混在一起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困在这穷山沟里,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
她就不一样了,等回了京市,就能重回以前的圈子,再也不用做饭洗衣、下地干活,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胸脯,仿佛周遭的议论都成了对她的羡慕,全然没发现周围的知青们都在闷头干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知青离开过,知青们也不是没有羡慕过。
但是羡慕归羡慕,可羡慕能当饭吃吗?能帮著挣工分吗?倒不如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好过空自嗟嘆。
当然,也是有知青很羡慕她的。比如那宋玟卉,自从来到弯山大队,她便觉得自己的人生跌入了无尽黑暗。
她真的受够了这里的苦,也想像林悦曦那样早日回城,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她知道自己所挣的工分完全养不活自己,如今只能盼著猫冬前能去山上碰碰运气,不然真的要把手里的钱花光,买一些过冬的粮食。
可是,猫冬之后呢?猫冬过后离下次分粮还有大半年,那段日子,那段日子又该怎么熬?
宋玟卉嘆了口气,认命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能趁秋收多干点,多挣点工分了。
只是剥玉米皮剥得手腕生疼,摩挲玉米粒时指尖火辣辣的,她能想像到,等剥完这些玉米,她的手上定会起满水泡,水泡破了,便会结出厚厚的老茧。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本是城里娇养的姑娘,最后却变得和乡下女人別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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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大家都在閒聊中度过。江莯顏本想安静的剥玉米,听八卦,但是热情的乡亲们总爱拉著她聊上几句。
近来常有村民找她看病,她都尽心医治,从不收一分钱,全凭村民心意,给些蔬菜、粮食或是鸡蛋都行。
也正因如此,她在村里的风评极好,乡亲们见了她都格外热情。毕竟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谁都能得罪,唯独不能得罪医生。
连村里的田二赖母子,自从上次被江莯顏惩戒过之后,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尤其是田二赖,一想起当时那入骨的疼痛,就浑身发颤,再也不敢招惹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