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立刻,温梨便想起了早上安保室那奇怪的老头。
她到现在还记得耳廓旁不断贴近的浑浊口气,以及抓著她那几根越发用力的粗糙手指。
他警告著:
——“別相信红色的。”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么,会是现在她看见的那个东西吗?
即便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安保室老头神神叨叨的恐嚇小孩把戏,但內心的某种发毛的直觉,和旁边男生铁青的脸色,都让温梨感到了一股逐渐蔓延至全身的冷意。
刚刚跑得太急,她並没有看清那个红色的东西。
而现在,透过不断往后飞速划过的学校走廊窗户,她终於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事实上,她完全避无可避。
因为,那玩意,此刻正死死地贴著窗户外的墙壁,紧密地追赶著他们。
那是一粒人类脑袋大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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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红色,表面绷紧,並且泛著油亮的光泽。
气球上画著一个简易的娃娃脸,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珠子下,是更加粗糙的一道往上翘的黑色弧线。
弧线一直往上延伸,夸张地直接拉到了眼珠子两侧。
在气球下方,掛著一根平平无奇的绳子。
在这样快速的飘动中,那绳子本应该往后飘起,或者摇晃。
但眼下,它却直挺挺地垂立著。
是的,无视了风带给它的物理定律,那根绳子宛若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一样,就那样垂在球体下。
要不是这里是教学楼的三楼,温梨真的会以为外面是一个热爱恶作剧的傢伙,正抓著气球嚇唬他们。
因为,
那张娃娃笑脸一直正对著温梨。
不管是拐弯还是直行。
那张夸张的弧度和漆黑的眼珠子都始终直勾勾地盯著温梨。
恍惚间,温梨甚至觉得那不是一粒气球。
那就是一颗已经腐烂了的,沾满了暗红色血跡的人头。
它的眼珠子因为乾瘪而掉落,只剩下两个黑色的孔洞。
它的嘴角翘著和小镇居民一模一样的夸张弧度,断裂的脖颈下是一截直挺挺的白色脊骨,上面还掛著猩红的碎肉。
它是怪物。
而她是它紧追不捨的猎物。
“走这边!”
温梨听见金髮男生压低了声音说道。
隨后,她便被男生牵著再次来了个猛烈的急转弯。
她的小腿差点撞到墙壁上,而男生则整个肩膀都擦过了墙角,为她减轻了缓衝力的同时,自己也咬著牙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次撞击力道可不轻。
看得出来,为了摆脱那粒诡异的气球,男生几乎是竭尽全力。
温梨能感觉到他手心冒出的越来越多的冷汗,以及自己胸腔里越发沉重的心跳声。
她第一天来这里,对这里的地形和建筑还很不熟悉。
但她依旧能辨认得出,他们正在逃跑的路线,並不是前往学校门口的那条。
“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温梨喘著气,低声问道。
“后门,狗洞。”
金髮男生显然也快力竭了。
他大口喘了两下,语速很快:
“刚刚我看见校门口也出现过那玩意,该死的,我们决不能从那离开,你也看到了那玩意吧?那……哦天啊,我差点以为我才產生幻觉了,直到……”
男生的喉咙哽住了一瞬。
他的脸上浮现出苍白的恐惧,儼然是再次想起了刚刚自己遭遇的那一幕恐怖画面。
这时候,温梨感觉到手心里的黏腻感更重了。
男生不再说话了。
他低著头,喘息著,胸膛夸张地隆起又瘪下,他的肺部正在因为超负荷的运动而发出抗议,血沫味涌上了他的喉管,又逐渐充满了口腔。
从教学楼到后门的路上,虽然没有什么建筑群,但空地上四处围满了施工的路障。
这一切都是某些意图从中牟利的小镇官员和学校高层合谋弄出的改造计划。
美其名曰为了镇上的孩子拥有一个更加良好的学习环境。
可即便已经施工很多年了,却依旧没有完工。
这些混乱的路障很大程度上地限制了两人的逃跑速度。
於是,在再次被差点绊倒时,温梨勉强还能支撑的平稳气息终於因脚下的踉蹌而泄掉了。
本来她就快要到极限了,这会儿一被打岔,整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胸口一阵坠痛,让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再也无法重新跑起来。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口中下意识发出了一句慌乱的呜咽,急忙低声哀求道:
“抱歉,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出去后记得去找我的表哥丹泽尔,他就住在……”
“闭嘴。”
金髮男生看上去很是愤怒。
他显然也累极了,因为停下的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然后直接停在了那里,撑著膝盖大口呼吸。
温梨立刻闭上了嘴。
她怕惹怒这傢伙。
或许是两秒,或许是两分钟。
身后的那粒气球越来越近了。
那张夸张的笑脸在温梨的视线范围里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她挣扎著抬头想要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躲藏的角落。
但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柔软的胃部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
金髮男生將她扛了起来,摁在自己肩膀上,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錮住了她的腰身。
她趴在了男生的肩头,脑袋往下,血液倒著涌来,让她一瞬间头晕脑胀。
“该死的,开什么玩笑!”
她听见男生喘著气骂骂咧咧道,
“老子可不跑腿,有什么事自己跟你表哥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