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巧芬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纳鞋底。她穿著一身宽鬆的碎花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挽了个纂儿,灯光照在她那张温婉秀气的脸上,显得格外贤惠,却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听见动静,张巧芬抬起头,那双有些担忧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二狗?回来啦?”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下炕给他找拖鞋,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这都几点了?咋才回来?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著饭呢,还是热的。”
看著嫂子这副忙前忙后的样子,陈二狗心里涌起一股子愧疚。
这就是家啊。不管你在外面多野,多风光,或者是多累,总有一盏灯是为你留著的,总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怕你饿著冻著的。
“嫂子,別忙活了,我在翠花姐家吃过了。”
陈二狗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张巧芬的手,把她按回炕上坐著。
看著嫂子手指上因为纳鞋底勒出的红印,陈二狗心疼地说道:
“这么晚了咋还不睡?不是让你別等我吗?以后我晚回来你就先睡,这鞋底明天再纳唄,又不用赶著穿。”
“你没回来,我哪睡得著啊。地里的事儿咋样了?没出啥岔子吧?”
张巧芬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浑身是土,但精神头挺好,这才鬆了口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没多问別的,只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一帮人干活累吧?去,桌上有洗好的西红柿,刚从井里拔出来的,沙瓤的,凉快,吃了败败火。”
陈二狗看著桌上那个带著水珠的大红西红柿,又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嫂子,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拨动了。
他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在嫂子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想要撑起这个家的顶樑柱。
“嫂子,我不吃西红柿。”
陈二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把脑袋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张巧芬的膝盖边上,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疲惫和撒娇:
“有点累了,就想跟嫂子说说话。”
“累了?”
张巧芬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她伸出手,轻轻帮陈二狗按揉著太阳穴,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累了就早点歇著。你现在是做大事的人了,可不能把身子骨熬坏了。咱家的日子刚有起色,以后还得靠你呢。”
“嗯,靠我。嫂子,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二狗闭著眼睛,享受著嫂子指尖的温柔,鼻尖縈绕著嫂子身上那股特有的皂角香,那是妈妈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行了,別贫了。一身的汗味儿,也不知道去洗洗。”
张巧芬嘴上说著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甚至更轻柔了:
“快去擦把脸,早点睡吧。灯太亮了,晃眼。”
“得嘞!听嫂子的!”
陈二狗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嫂子这一会儿的按摩给按没了。他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嫂子你也快睡,明天还得起来数钱呢!”
“这孩子,就知道钱。”
张巧芬被他逗乐了,看著他钻进外屋去洗漱,这才笑著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头顶的灯绳。
“啪嗒。”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点清辉。
不一会儿,外屋传来了陈二狗均匀的呼嚕声。
黑暗中,张巧芬听著这熟悉的呼嚕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拉过被角盖好,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也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