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閒聊彻底停止,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脚步声。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了另一种……像是食物腐败又经高温蒸腾后的、令人极度反胃的酸臭。
然后,他们看到了她。
一个蜷缩在坑道拐角阴影里的女人,穿著破烂的、沾满污垢的粗布衣裙,头髮纠结如乱草。她背对著眾人,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更好像在……呕吐。
灵髓灯的光终於照到她身前的地面——那里散落著一些辨认不出原本形状的、暗红色的块状物,以及零星的白骨。而她正对著那些东西,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著什么,一边无法控制地向外呕吐,形成一种诡异的循环。
“又一个感染者!”雷开低吼,破魔弩瞬间举起。
“等等!”吕尚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让雷开的动作顿了一瞬。姬发也抬手示意暂缓。
那女人似乎被灯光和声音惊动,猛地转过头。一张污秽不堪的脸上,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角掛著涎水和呕吐物的残渣。她看到全副武装的眾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笑容”。
“吃……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她喃喃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好饱……好难受……姐姐……妹妹……你们的肉……好酸……”
她语无伦次,神智显然已处於崩溃边缘,但身上的血疫感染痕跡和之前那些矿工如出一辙。
姬发强忍著不適,沉声问:“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谁逼你吃的?”
“贺……贺兰……我是贺兰……”女人似乎对自己的名字还有反应,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但立刻又被无尽的痛苦和疯狂淹没,“跟著工头……下矿……好多怪物……男人都死了……被撕碎了……我们……我们被抓住……不吃……就撬开嘴塞进去……是肉……是他们的肉啊!!”她突然尖叫起来,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喉咙和胃部。
“她们呢?其他女人呢?”吕尚追问,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些。
“死了……都死了……扔在那里……我只能……吃她们……不然也会被塞……”贺兰的尖叫变成嚎哭,指著坑道更深处的黑暗,“只有红绪……红绪被带走了……他们说……她最合適……去……去生孩子了……生不完的孩子……怪物……我们都是怪物了!!”她最后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身体猛地一挺,皮肤下的暗红色脉络剧烈鼓胀,眼神迅速被浑浊的恶意取代——转化在即!
雷开不再犹豫,破魔弩箭尖啸而出,精准地没入贺兰的眉心。嚎哭戛然而止,她软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贺兰临死前那疯狂的话语在每个人脑海中迴荡:强迫吃人肉、姐妹残骸为食、红绪被带走“生孩子”……
“生孩子……生不完的孩子……”姬发重复著,看向吕尚,“你刚才让我们等等,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吕尚身上。这个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的青年僕役,此刻成了解读这疯狂线索的关键。
吕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部和心头的寒意。他回忆著史元那些浩如烟海、字跡潦草的古卷记录,那些关於上一次、上上次血疫的破碎描述。
“我在史元先生的古籍残篇里……看到过一种记载。”吕尚的声音在寂静的坑道中显得清晰,“在过去的血疫狂潮中,高等血傀或它们背后的操纵者……有时不会立刻杀死所有俘虏,尤其是女性。它们会强迫俘虏……吞食已感染血疫的同类的血肉。”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那不是为了折磨取乐,而是一种……转化仪式。通过让活人大量摄入高度污染的血肉,在极致的痛苦、疯狂和污染中,有极小的概率……会催生出一种被称为『巢母』的变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