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最新地址不迷路:www.xbiqugu.com
香书小说 > 少年姜子牙 > 第20章 王的赎罪

第20章 王的赎罪

**一个时辰后,东虞王宫,议事厅。**

气氛与昨日吕涉召见时截然不同。

巨大的厅堂內,东虞有头有脸的贵族、重臣几乎齐聚。他们分列两侧,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大厅中央那几个人影,神色各异,好奇、疑虑、不安交织在一起。

何素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神色平静。她身旁站著大司马张程——那位被吕拓从牢中救出的白髮老者,此刻已换上了正式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看向何勖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愤慨。

何勖依旧穿著紫色官袍,站在武將队列之首,面色沉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一丝阴霾挥之不去。徐峻按剑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姬发等人。

姬发、吕拓、韩令、吕尚四人站在大厅中央。姬发和吕拓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物,但脸上的疲惫和伤痕依旧明显。

吕尚手臂包扎著,站在姬发侧后方,低眉顺目。

韩令则抱著手臂,带著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西岐特使姬发殿下,”何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携此子,声称乃先王遗孤,又有紧急国事,扰我东虞朝会。有何事,不妨直言。”他刻意忽略了吕拓,將其称为“此子”。

姬发上前一步,朗声道:“何国丈,今日我等前来,非为敘旧,而是要在东虞各位贤达面前,揭露一桩通敌叛国、残害子民、致使先王罹难的血案!而主谋,正是你,何勖!”

哗——

厅內一片低哗。虽然早有风声,但如此直白的指控,还是让眾人震动。

何勖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讥誚:“哦?指控当朝国丈,可有证据?若无凭无据,便是诬告,按律当斩!”

“证据在此!”吕拓踏步上前,將何素交给他的那份人类名单绢帛高高举起,“此乃你与朝歌邪术士贺如炼往来书信与帐册副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你三年来,假借各种名目,掳掠我东虞子民——包括四百八十九名人类平民,以及眾多妖族——贩卖给朝歌,供其施行邪法!此为其一!”

他目光如电,射向何勖:“黑风峪一战,先王亲征血傀,你身为国丈,执掌边军,却违抗王命,坐视先王与数千禁卫精锐苦战至死,三十里外按兵不动!此为其二!”

他指向被救出的张程等官员:“你为排除异己,巩固权位,滥抓无辜,將大司马张程等十余位忠良大臣下狱,动摇国本!此为其三!”

“你勾结朝歌邪术士贺如炼,在王宫之內、国丈府中,设血法邪阵,残害生灵,修炼邪术,祸乱宫闈!此为其四!”

每说一条,吕拓的声音就高昂一分,眼中怒火燃烧。厅內眾人脸色连连变化,尤其当听到“贩卖人类平民”、“坐视先王战死”时,不少贵族脸上已露出惊怒之色。

何勖却依旧冷静,甚至等吕拓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厅:“精彩。真是精彩的故事。”

他看向吕拓手中的绢帛和帐册:“你说这些是我与朝歌来往的证据?谁能证明这些纸片不是你们偽造的?如今先王新丧,朝局不稳,西岐覬覦我东虞灵髓已久,找个容貌相似之人,偽造些文书,编些故事,就想来我东虞搅动风云,窃取国柄?未免太过儿戏!”

他又看向张程等人:“大司马张公等人下狱,乃是因其在国丧期间,妄议朝政,散布恐慌,有动摇国本之嫌。老夫依法办事,何来『滥抓无辜』?”

接著,他看向姬发:“黑风峪之事,老夫早已解释过。血傀凶残,地形险恶,边军若贸然深入,恐中埋伏,损兵折將,更可能让血傀流窜出山,祸及更多百姓。暂缓进兵,在外围布防,乃是为全局考量。

至於先王……唉,先王勇烈,为国捐躯,老夫悲痛万分。但其不听劝阻,执意轻身涉险,酿成惨剧,此乃天数,亦是为將者不察地形、不纳忠言之过,岂能怪罪於尽力保全国家实力的老夫?”

最后,他看向吕拓,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悲痛:“至於你……拓儿。”

他竟然叫出了吕拓的名字,语气带著长辈的沉痛与失望:“我知道,你自幼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对朝廷、对老夫心存怨懟。

但你不该受外人蛊惑,更不该为了空悬的『王位』,勾结外邦,偽造证据,来污衊老夫!你的父亲若在天有灵,该何等心痛!”

顛倒黑白!何勖不愧是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一番话连消带打,不仅將罪名推卸得乾乾净净,反而將吕拓和西岐打成了“勾结外邦、偽造证据、覬覦东虞”的阴谋家,自己则成了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忠臣!

厅內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一些原本因罪证而对何勖產生怀疑的贵族,此刻又犹豫起来。是啊,证据可以偽造,故事可以编造。西岐会不会真的別有用心?这个吕拓……会不会真是个骗子?

吕拓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何勖:“你……你无耻!”

姬发也眉头紧锁。何勖的狡辩在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对方如此老辣,瞬间扭转了局面。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父亲。”

何素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大厅中央,站在了何勖和吕拓之间。

然而,何素的目光扫过姬发和吕拓,最终落在他们手中的“证据”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惊恐、委屈与愤懣的神情。

她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带著被逼迫般的颤抖和哽咽:

“诸位大人!请听我一言!”她指向吕拓和姬发,“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是他们逼迫我偽造的!”

满堂譁然!

姬发、吕拓、韩令等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何素。

史元在人群中倒吸一口凉气,妲己则紧紧攥住了衣袖。吕尚低著头,眼神微凝——果然,这女人又反水了!

何素泪光盈盈,继续她的表演:“是吕拓!他勾结西岐人,趁国丧期间都城混乱,潜入宫中,將我挟持!他们逼我写下这些诬陷我父亲的文书,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些妖族奴隶的名册充数!

他们还说,只要我配合他们扳倒父亲,拥立吕拓,就许我继续保有荣华……我、我一时畏惧,才……才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等不孝不义之事!”

她掩面而泣,肩膀耸动,演技逼真:“可昨夜我辗转反侧,想起父亲多年养育之恩,想起先王待我的情分,想起我身为东虞王后的责任,实在痛悔不已!

今日见到父亲在朝堂上被如此构陷,我再也无法忍受良心的煎熬!父亲!”她转向何勖,噗通一声跪下,“女儿错了!女儿不该受他们胁迫,做出这等蠢事!请父亲责罚!”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反戈一击”让议事厅內的局势瞬间再次翻转!

何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大盛,脸上露出混合著“痛心”与“欣慰”的复杂表情,连忙上前扶起何素:“素儿!我的好女儿!快起来!你能迷途知返,为父……为父欣慰啊!”

他转头,怒视吕拓和姬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陷害的愤怒与悲愴:“诸位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他们的阴谋!挟持王后,偽造证据,构陷忠良,意图顛覆我东虞社稷!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他趁机挥臂,声嘶力竭地煽动:“西岐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就是他们扶植的傀儡!今日他们敢偽造证据构陷老夫,明日就敢將刀架在诸位的脖子上!东虞是咱们的东虞,岂容外邦宵小在此撒野?!”

一些原本就亲近何勖、或对西岐抱有戒心、或对吕拓身份存疑的贵族官员,顿时被煽动起来,群情激愤:

“无耻之尤!”

“滚出东虞!”

“杀了这些奸细!”

支持吕拓和张程的一方则竭力反驳,双方吵成一团,议事厅如同炸开的锅。徐峻甚至再次拔剑,带著亲卫向前逼近,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姬发脸色铁青,吕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衝上去撕了何素那虚偽的嘴脸。他们手中虽有铁证,但何素这临阵一击,確实打乱了节奏,让何勖抓住了道德制高点和煽动情绪的机会。

然而,公道自在人心。

就在何勖一方气焰囂张,以为胜券在握之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肃静!!!”

大司马张程鬚髮皆张,踏步而出。他虽年老,但久居高位的气势勃发,竟一时镇住了场面。他先是对著何勖和何素方向冷冷一瞥,那眼神锐利如刀,让何素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何国丈,王后娘娘,”张程的声音迴荡在大厅,“好一出父女情深、迷途知返的戏码!老夫差点都要被感动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可是,你们当满朝文武都是三岁孩童吗?王后娘娘说她被胁迫偽造证据?那好!请问娘娘,西岐人是何时何地如何挟持您的?

宫中守卫森严,他们是如何潜入的?胁迫您的都有谁?用的什么手段?偽造这些文书需要时间、笔墨、甚至模仿笔跡,他们是在何处逼迫您完成的?您身上可有胁迫留下的伤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问得何素脸色微白,一时语塞。她刚才的指控更多是情绪宣泄和即兴表演,哪里来得及编造如此详细的细节?

张程不给何素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还有你,何国丈!你说这些是偽造的,那敢不敢现在就派人,隨老夫一同去你府中暖阁下的密道、去你书房暗格中搜查?!看看那里有没有朝歌来的灵髓秘宝,有没有来不及处理的往来密函?!看看那暖阁之中,是否还残留著血法邪阵的痕跡?!”

何勖脸色阴沉,没有立刻回答。

张程环视眾人,痛心疾首:“诸位同僚!黑风峪惨案,先王与数千將士血染疆场,尸骨未寒!边军近在咫尺却按兵不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岂是他何勖一句『为全局考量』就能轻轻揭过的?

那些失踪的平民百姓,他们的家人的状纸早已堆满府衙!岂是一句『合法买卖』就能掩盖的?”

他指向那些被吕拓救出、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官员:“我们这些人,为何下狱?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说了不该说的!

我们今日敢站在这里,就是以性命和名誉作保,吕拓殿下乃先王血脉,何勖之罪,罄竹难书!”

张程德高望重,他的发言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再加上那些被救官员的现身说法,以及韩令沉默却如山般矗立的姿態,原本有些被何勖煽动的中立派和动摇者,渐渐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审慎。

『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xbiq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