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查戎高举古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剑锋却“咚”地一声,深深嵌入了结实的木製围栏横樑之中!
电光石火之间!姬昌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脚蹬在查戎胸口,將其踹得倒退两步,同时借力扑出,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太阿剑!
起身,拧腰,突刺!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噗——!”
暗金色的太阿剑,精准地刺入了查戎腹部甲冑的裂缝,直没至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查戎身体僵住,低头看著刺入身体的剑。
紧接著,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刺入他身体的太阿剑剑身,骤然亮起璀璨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纯净的真火,从伤口处迅猛蔓延,瞬间包裹了查戎全身!
在那神圣的金红火焰中,查戎那腐朽的身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作无数灰白色的飞灰,簌簌落下,被晨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那柄插在地上的、光芒渐敛的太阿剑,和几片焦黑的甲冑碎片。
贏了?!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亡灵伏诛!西伯侯威武!
人群角落,一身普通民妇装扮的绪方,冷冷地看著场中持剑而立的姬昌,又看了看那柄太阿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诧异与不甘,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欢呼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
姬发的房间。
当震天的欢呼声隱约传来时,姬发猛地从昏沉中惊醒。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仿佛宿醉未醒。
发生了什么?他挣扎著起身,衝到门边,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死!
“开门!谁锁的门?!史元先生?!”他用力拍打房门,怒吼。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越来越响的欢呼声,像针一样刺著他的耳膜。
他退后几步,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房门!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却纹丝不动。
“父亲!让我出去!!”他嘶吼著,声音中充满了被欺骗、被剥夺的愤怒与屈辱。
为將者的荣耀,战士的尊严,军令的严肃……此刻都被这扇锁死的门践踏得粉碎!
直到一切声响平息,那锁才从外面被打开。
姬发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出去,却只看到校场上正在清理的痕跡和人群散去的背影。
他双目赤红,径直衝向了父亲所在的內室。
***
內室中,史元正在为姬昌手臂上的一处擦伤敷药。
姬昌脱下甲冑,略显疲惫,但精神却很好,手中轻轻抚摸著那柄太阿剑,眼中满是惊嘆。
“史元,你看此剑。”他將剑递给史元,“我征战半生,见过不少名剑利器,却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用它之时,仿佛……心念都与剑相通,正气自生,污秽辟易。真乃神兵!”
史元接过剑,仔细端详。当他的目光落在剑格处那仿佛天然生成、又似蕴藏玄奥的纹路,以及剑柄上那以极其隱秘的灵纹鐫刻的两个古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面是“执拿”,一面是“断舍”。
执拿何物?断舍何故?此剑来歷,绝非寻常!
他立刻想到了吕尚之前的异常……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侯爷,此剑……是吕尚给您的?”史元声音有些发乾。
“正是。那孩子,倒是有心。”姬昌点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姬发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怒火,大步走了进来。
史元见状,连忙起身:“侯爷,少主,老朽先行告退。”
他拿起药箱,对姬发复杂地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室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父亲!”姬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为何代我出战?!您这是背弃了校场的规则,践踏了为將者的尊严,更是视军令如无物!您让我以后如何统领將士?如何服眾?!”
面对儿子的质问,姬昌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斥责,反而异常平静。
他放下太阿剑,走到姬发麵前,看著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眼中燃烧著不甘与委屈的年轻人。
“发儿,”姬昌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姬发从未听过的、深沉的疲惫与温柔,“你说得对。为父今日所为,不合规矩,有违將道。”
他抬手,止住姬发欲要反驳的话,继续道:“但你知道,当我看到杜禾、王质的尸体,当我猜到那武士可能是查戎亡灵,当我想到你要面对的是一个不死不休的怪物时……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直视著姬发的眼睛,那双经岁月沉淀的眼中,此刻竟泛起了微微的水光:“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发儿。”
姬发浑身一震,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你大哥在朝歌,身不由己,生死难料。你三弟过继在外,难得一见。你……”
姬昌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我膝下仅存的、能日日见到的儿子。看著你长大,看著你像你母亲一样善良刚直,看著你承担起越来越多的责任,我骄傲,却也日夜担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姬发紧绷的肩膀,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父亲的力量:“什么军令,什么规矩……跟你的性命比起来,都不重要。
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事都重要,比西岐重要,甚至……比为父这条老命,更重要。”
“我知道你怪我,怨我。但就算我今日战败,我也不后悔这么做。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哪怕……你会因此恨我。”
一番话,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大道理,只有最朴实、最深沉的父爱。
姬发怔怔地看著父亲,看著他鬢角刺眼的白髮,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后怕,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声音沙哑:“父亲……我……”
姬昌將他轻轻拥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亡灵已除,你也安全了。以后……父亲不会再这样了。西岐,终究要交到你手里的。”
父子二人静静相拥,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冰释。
***
是夜,史元的小院。
“吕尚,那柄剑,究竟从何而来?”史元神色凝重,“上面的灵纹……绝非此世常见。亡灵被诛,是你用了什么办法?”
面对史元洞悉一切的目光,吕尚知道无法再完全隱瞒。
他低声道:“先生,我……確实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藉助了某种古老存在的力量,才得到此剑,並赋予了它克制亡灵的特性。
但我对天发誓,绝无害人之心,也未曾研习任何邪术血法!”
史元盯著他看了许久,最终嘆了口气:“我信你。但此事,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
吕尚连忙点头。
然而,就在吕尚以为暂时过关时,脑海中陡然响起了玄凤那威严而急促的召唤!
他匆匆告別史元,再次潜入地底石窟。
刚进入石窟,一股炽热而愤怒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玄凤巨大的身躯在锁链中挣动,幽暗的翎羽上金光乱窜,金色的眼眸燃烧著熊熊怒火!
“吕尚!”玄凤的意念如同惊雷,震得吕尚神魂发颤,“你违背了誓言!用剑者並非姬发!是姬昌!”
吕尚被它的怒火震慑,连忙解释:“当时形势所迫,姬昌侯爷代子出战,我无法阻止!而且,剑確实诛杀了亡灵……”
“荒唐!”玄凤厉声打断,“姬昌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鲜血?这些业力因果,虽非全是他本意,却都繫於他身!他执拿太阿,剑中净魔之力与他身上业力相衝,长久必遭反噬,引来魔魘。”
它巨大的翅膀因愤怒而微微张开:“我叮嘱过你,此剑只能由姬发使用!现在……你让我如何信你?!”
吕尚如遭雷击,他从未想过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关窍!“我……我真的不知会这样!”
玄凤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充满了失望:“此剑已成隱患。必须立刻將其收回,投入凡俗之力绝难触及的绝地,任时光消磨其灵性。否则,貽害无穷!”
“我现在不相信你了,孩子。”玄凤的意念带著沉痛的决绝。
吕尚低下头,內疚確也恭敬道:“前辈,剑……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按您所言,將其处置。”
玄凤凝视著他,继而疲惫地闔上眼眸:“……去吧。”
***
离开石窟,吕尚的心跳得厉害。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趁夜再次潜入侯府。
或许是因为白日大战刚过,守卫有所鬆懈,他顺利地在武库中找到了锦盒中的太阿剑。
他抱著剑,出了城,一路来到了奔流不息的黄河岸边。
月色下的黄河,浊浪滚滚,声如雷鸣,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
河面宽阔无边,对岸隱在黑暗中,河水深不见底。
吕尚站在河边,望著手中暗金色的太阿剑。
他低声不语,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太阿剑高高举起,然后奋力掷向黄河中心!
暗金色的流光划过夜空,“噗通”一声轻响,没入汹涌浑浊的河水之中,连个浪花都未曾溅起多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水流淌,亘古不变,仿佛吞噬了一切秘密与誓言。
吕尚站在岸边,望著恢復平静的河面,心中並无多少轻鬆,反而沉甸甸的。
他又一次违背了承诺,这把神兵终究还是没有投入玄凤口中的『绝地』。
但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无论如何,他要守护的人,还活著。西岐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而未来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神剑沉河,或许是一个结束,也或许,是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故事的,无声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