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碧游……至少能给他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等他醒了……”妲己哑声说,“告诉他,有个姐姐……会永远记得他。”
菡芝点点头。她抱著时雨,后退一步,对姬发说:“感谢你们救了这孩子。碧游宫记下这份人情。”
她又看向申公豹:“道友,你体內的灵能衝突……如果愿意,可以隨我们去碧游宫內修养。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申公豹摇头:“我的路,不在海外。”
“那么,保重。”菡芝不再多言。
她转身,其他六名碧游教徒跟上。七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
最后消失前,时雨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妲己,落在了人群后方的吕尚身上。
时雨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吕尚“听”到了——那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意念,稚嫩而清晰:
“姜子牙……谢谢。”
意念消失。
碧游七人彻底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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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眾人久久沉默。
“碧游……”姬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妲己擦乾眼泪,转身走向医棚。她的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踉蹌。
吕尚站在原地,脑海中迴响著时雨的话。
『姜子牙』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姬发少主。”韩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走过来,神色凝重:“有件事,我想现在告诉你们。”
“什么事?”
韩令看向北方,那里是连绵的雪山轮廓:“关於……如何彻底终结血疫。”
眾人聚拢过来。
“血疫不是天灾。”韩令开门见山,“它有一个源头——一个被称为『魔主』的存在。”
“魔主?”
“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韩令的声音低沉,“可能是上古时期的诅咒產物,也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血傀、所有血疫污染,最终都源自它。”
“它在哪里?”姬发问。
“目前还不知道。”韩令摇头,“魔主的每次出现都会引发大规模的血疫爆发,且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常规手段,杀不死它。”
“什么意思?”
“魔主每次被斩杀,都会藉助最近的血傀身体復活。”韩令解释,“只要还有血傀存在,它就能无限重生。理论上,它是永生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怎么才能彻底杀死它?”妲己颤声问。
韩令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眉上的血印:“只有赤眉守望者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被污染者。”韩令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体內流淌著血傀之血,但又保持著人类的意识和灵魂。
当守望者斩杀魔主时,魔主的灵魂会本能地寻找最近的『容器』转移——而最近的,就是那个斩杀它的守望者。”
申公豹瞳孔一缩:“然后呢?”
“然后两个灵魂会在同一具身体內相遇。”韩令说,“两个灵魂会在意识深处展开廝杀,直到……同归於尽。”
他看向眾人,眼中是看透生死的坦然:“这就是赤眉守望者存在的真正意义。用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为这个世界封印魔主,一次,又一次。”
姬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守望者总是独来独往,为什么他们眼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死寂。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下去。
“那魔主被杀后,血疫就会消失?”申公豹问。
“会暂时消退。”韩令纠正,“但只要碧落的污染还在,魔主迟早会重新凝聚。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是一百年后。”
他看向姬发:“所以单是达成四方诸侯联盟,是不够的。你们需要赤眉守望者的支持——作为终结血疫的利剑。”
“守望者总部在哪?”姬发问。
“北崇西北部边境,霜凛雪山之巔。”韩令指向远方的雪山,“那里终年积雪,气候极端,人跡罕至。
但山体內有古时遗留的堡垒,经过歷代守望者改造,成为了我们的总部和最后的庇护所。”
“你们愿意支持联盟吗?”
韩令沉默片刻:“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需要总部的长老会决议。但……”
他看向何勖,又看向姬发:“如果你们能说服长老会,那么赤眉守望者,愿意成为你们的剑。”
姬发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前往霜凛雪山,说服那些早已看透生死、对世间绝望的守望者,让他们相信一群诸侯的联盟真的能改变什么。
这比联合东虞、南鄂更难。
但这是必须走的路。
“我们会去的。”姬发坚定地说,“等北崇局势稍稳,我们就动身前往霜凛雪山。”
韩令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申公豹看著他的背影,左手在袖中握得更紧。
碧落中魔魘对他的影响还未彻底消除,似乎已经在他的意识中扎根。
被关在塔里监视,被戍卫戒备,被世人恐惧。术士做错了什么?
“破法戍卫……”申公豹低声自语,眼中那抹暗红又深了几分。
妲己站在医棚前,看著自己的双手。
翡翠碎了,封印鬆动了。她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妖力。
如果她继续留在西岐,迟早会暴露。
到时候,並肩作战的各位朋友会怎么看她?
“妲己姑娘。”史元走过来,递给她一碗药,“喝了,安神的。”
妲己接过,低声说:“谢谢先生。”
“別想太多。”史元看著她,眼中是长辈的慈祥,“有些事,需要时间去理清。在那之前……做好自己能做的就好。”
“我能做什么?”
“救人。”史元指向医棚里那些被魔魘侵蚀的伤员,“用你的力量,去帮助他们。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救人的手,永远不会错。”
妲己看著那些痛苦呻吟的伤员,又看看手中的药碗,眼神渐渐坚定。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大步走进医棚。
吕尚远远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姬发眼中的沉重,看到了申公豹眼中的冰冷,看到了妲己眼中的挣扎。
也看到了……天空中,那道正在缓慢癒合的天幕裂痕。
裂痕边缘的金色纹路像伤口结痂般一点点延伸,將黑暗的缺口封住。
但癒合的速度很慢,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完全闭合。
这一个月里,还会有零星的魔魘渗出。
需要有人驻守在这里,直到裂痕完全癒合。
“少主。”吕尚走到姬发身边,“天幕裂痕还没完全闭合。需要有人留下……”
“我知道。”姬发看著天空,“我会留下部分兵力驻守。韩令和何勖熟悉魔魘,也会留下。至於我们……”
“我们需要回西岐一趟,再前往霜凛雪山……这些都需要父亲的首肯和西岐的支持。”
“那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姬发说,“等伤员初步稳定,等驻防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看向吕尚:“吕尚,这次北崇之行……辛苦你了。”
吕尚低下头苦笑:“只是尽了我自己的本分。”
“不。”姬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远超一个僕役的本分。等回西岐,我会向父亲为你请功。”
吕尚退下,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想要的……是弄清楚“姜子牙”这个名字的含义,还有……弄清楚碧落深处,血疫的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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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边缘,尹郊靠在一堵断墙后,將一切看在眼里。
他手中把玩著那枚玄鸟纹护身符,目光落在吕尚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將护身符收回怀中,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