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比划著名,“我就这么搭箭、拉弓——咻!一箭命中!你们是没看到,那鹿倒下的时候,身上的光哗的一下,照亮了整片林子!”
“殿下威武!”士兵们纷纷恭维。
吕尚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地看著。
“吕尚!”
姬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呢?”姬发走过来,笑容满面,“走,陪我去校场练箭。今天雷开那傢伙不在,咱们可以多玩会儿。”
两人並肩走在王城街道上。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看到姬发都恭敬行礼,口称“殿下”。
“你说,父亲会不会把这事记入宗册?”姬发忽然问。
“应该……会吧。”吕尚说。
“那就好。”姬发满意地点头。
吕尚心里一酸。
其实姬发本性不坏,只是……太年轻了,像个孩子一样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
***
校场上,姬发展示了他精妙的箭术。三箭连发,全部命中百步外的靶心,引得围观的士兵们阵阵喝彩。
“怎么样?”姬发收起弓,得意地看向吕尚。
“厉害。”吕尚由衷地说。
“那是。”姬发把弓递给他,“你也试试?”
吕尚接过弓,笨拙地搭箭、拉弦——他在箭术上確实没什么天赋。
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勉强扎在靶子边缘。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进校场:
“殿下!侯爷急召!出大事了!”
***
西岐城外,原本应该是绿色的麦田。
但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枯黄。
麦秆乾瘪倒地,叶子捲曲焦黑,土地龟裂。
风吹过时,没有麦浪,只有一片沙沙的、如同骨片摩擦的声响。
姬发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昨天还好好的……”
姬昌站在他身边,面容铁青。
史元蹲在地上检查,许久才起身:“不是虫害,不是乾旱……像是生命力被突然抽乾了。”
“血疫?”雷开沉声问。
“不像。”史元摇头,“没有污染痕跡。这更像是……某种诅咒。”
“诅咒”二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约而同地,目光都飘向了姬发。
姬发察觉到了,猛地转头:“你们看我干什么?难道以为这是我造成的?”
没人接话。
“荒唐!”姬发的声音提高了,“我猎一只鹿,就能让整个西岐的庄稼枯死?”
“殿下息怒。”史元说,“当务之急是救灾。粮仓已经开始发放救济,但储量有限。”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急速恶化。
先是西岐周边的农田全部枯死,接著是更远的村庄。
粮仓前排起了长队,恐慌开始蔓延。
第五天,发生了第一起抢粮事件。
雷开亲自带兵追捕,当天下午,那十几个人的人头就掛在了城门口。
“凡偷盗救济粮者,斩立决。”命令传遍全城。
但飢饿比死亡更可怕。
然后,更大的灾难来了。
西岐城內的水井,一夜之间全部乾涸。
打上来的只有沙子,连一点湿气都没有。
侯府议事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术士。”雷开斩钉截铁,“只有术士有这种手段。西岐境內一定隱藏著强大的术士,他在报復。”
“报復什么?”姬昌揉著眉心。
“报復我们对术士的管控,报復清净之塔。”
雷开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甚至可能……这个术士就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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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吕尚离开侯府,来到一口乾涸的水井边。
他蹲下身,將手伸进井口。
灵力运转。
沙子毫无反应。
“**聚**。”
沙子微微动了动,但依然乾燥。
“**溯**。”
这一次,连动都不动了。
吕尚收回手,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诅咒,施术者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吕尚?”
身后传来姬发的声音。
吕尚转身。姬发站在不远处,只著一身简单的便服。
“殿……姬发?”吕尚改口,“你怎么来了?”
“睡不著。”姬发走到井边,看著乾涸的井底,“出来走走,就看到你在这里……在做什么?”
“试试能不能打出水。”
“有用吗?”
吕尚摇头。
姬发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吕尚,你说实话……你觉得,这些事和我杀那只鹿有关吗?”
吕尚张了张嘴。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怎么想。”姬发苦笑。
“也许错不在狩猎,”吕尚轻声说,“而在……为什么狩猎。”
姬发愣住了。
就在这时,街角一道黑影闪过。
“谁?”姬发瞬间警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追了上去。
黑影速度很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梭。
转过三个街角后,黑影消失在一条死胡同里。
一个白髮白须的老人,背对著他们,站在胡同尽头。
正是吕尚之前见过的那个老人。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
“你是谁?”姬发手按剑柄。
“我是那鹿的主人。”老人说,“元始。”
姬发脸色一变:“是你降下这些灾难,对不对?因为我杀了你的鹿,你就报復整个西岐!”
元始摇头:“非也。”
“那这些庄稼枯死、水井干涸,怎么解释?”
“西岐所遭受之不幸,並非我降下的灾难。”老人平静地说,“而是因你而生,姬发。”
“胡说!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狩猎了一只鹿——”
“九色鹿本身是一种封印。”
元始说,“它镇守著西岐地脉中一道古老的裂痕。现在它死了,封印解除,裂痕开始吞噬生机。”
他看向姬发:“所以,並非我降下诅咒。西岐的灾难,全是你咎由自取。”
姬发脸色煞白,后退一步。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无知不是藉口。”元始的语气依然平静,“作为西岐的王子,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万千生灵。”
姬发无言以对。
“现在,你命令我收回『诅咒』。”元始看著他,“但我无能为力。封印是你解开的,能挽救西岐的,只有你自己。”
“我……我该怎么做?”姬发的声音在颤抖。
“证明自己。”元始说,“证明你有资格成为这片土地的王者。证明你理解『王』的真正含义——”
“具体呢?我要做什么?”
“通过考验。”元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如果……如果我通不过呢?”
“那么裂痕將永远存在,西岐的生机將永远枯竭。”
话音落下,老人彻底消失。
胡同里只剩下姬发和吕尚,以及满地清冷的月光。
姬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