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邑姜捧著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梦里没有血傀,没有廝杀。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海上笼罩著灰雾。雾里……有巨大的影子在游动,看不清是什么,但感觉很古老,很……悲伤。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来的,反覆说著一个词……”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归墟』。吕尚,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吗?我问过云震爷爷,他脸色都变了,只说那是古籍里记载的『万物终结之地』,是传说,让我別乱想。”
归墟?吕尚心中一动。他想起玄凤提过的“碧落”,那是灵能与负面情绪沉淀的异空间。归墟又是什么?
“还有……”邑姜的声音更低了,带著颤音,“昨晚的梦更清楚了。雾散开一点,我看到……海面上漂浮著很多……蛋。巨大的,发著微光的蛋。其中一个……裂开了,里面……是空的。”
她抓住吕尚的袖子:“吕尚,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血疫的后遗症?妲己姐姐说她最近睡得也不好,但没我这么清楚。”
吕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別怕,梦而已。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紧张了。”但他心中警铃大作。邑姜只是个普通侍女,为何会做这样清晰而诡异的梦?难道也和她体內可能隱藏的某些特质有关?(他想起罗宣曾对妲己的“特別”感兴趣)
送走邑姜后,吕尚一夜未眠。
归墟。巨蛋。海底的声音。黛青女神的警告。玄凤的隱语。绪方带走魔主精华的目的……这一切破碎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指向某个他尚未看清的、更大的阴影。
***
几天后,一个更直接的消息传来,打破了西岐短暂的平静。
来自东虞的紧急军情——东海沿岸,数个渔村一夜之间被不明黑雾笼罩,雾散后,村民尽数失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屋舍和海滩上一些巨大的、非人非兽的粘稠足跡。有倖存者称,黑雾来临前,听到海底传来“低沉的歌声”。
与此同时,南鄂边境的赤眉守望者哨站回报,地底血傀的活动非但没有因魔主之死完全停止,反而在部分地区呈现出一种“有组织迁徙”的跡象,似乎在……避开什么,或者,朝著某个共同的方向移动。
姬发紧急召集幕僚。朝堂上气氛再次凝重。
“魔主已死,血傀本应溃散。”武旦眉头紧锁,“如今这异动,绝非寻常。”
云震捻著鬍鬚,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东海黑雾,巨大足跡……这让我想起一些极为古老的、被视为妄谈的记载。传说在比妖族更古老的年代,有来自深海的『客』……”
“现在不是讲古的时候!”雷开打断,但眼神中也有一丝不安,“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东虞、南鄂皆已告急,我们不能坐视!”
姬发看向申公豹:“申公豹前辈,您怎么看?”
申公豹自回西岐后便深居简出,此刻被召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魔主是血疫的『核心』,但並非『源头』。碧落污秽凝结成血疫,魔主是其中最强大的个体意识。
如今核心被毁,但碧落仍在,污秽未清。
这些异动……可能是污秽失去核心约束后,產生的某种……新的『匯集』趋势。
至於东海……”他顿了顿,“我曾听师尊提过,大海深处,有连通其他『界域』的脆弱之处,谓之『海眼』。若受强大外力衝击或特殊相位影响,可能……產生裂隙。”
裂隙!又是这个词!
吕尚站在姬发身后,心中波澜骤起。黛青女神预警的“裂隙正在扩大”,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报——!”一名传令兵疾奔入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启稟侯爷、世子!北崇急报!霜凛雪山……发生异常地动!赤眉守望者总部传讯,雪山深处传来……『非人的咆哮』,且山体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有冰寒刺骨的黑气不断涌出!何勖將军已带人前往查探!”
北崇!霜凛雪山!赤眉守望者的总部!
坏消息接踵而至,东西南北,四方皆现异兆。
姬昌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姬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魔主伏诛带来的短暂安寧,如同脆弱的琉璃,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所有人都意识到——
血疫的终结,或许並非灾难的结束。
而是一场更大、更未知风暴的……
序幕。
吕尚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灰雾瀰漫的海面、冰封的雪山裂痕、地底无声迁徙的血傀……以及那海底深处,若有若无的、呼唤著“归墟”的低语。
钥匙已然转动。
看门人,该如何警惕?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和姬发,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倖存的人们,已被捲入了这湍急的、深不可测的暗流之中。
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