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很轻。

轻得就像是隨口吐出的一片羽毛，在灵气氤氳的秘境中，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却让整个白玉祭坛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姬家眾人脸上的戏謔与残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尤其是为首的姬无命。

他那张英俊如玉的面孔上，与生俱来的倨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跪下。

自断双臂。

像狗一样爬出去。

这是他，姬家百年不遇的天才，神农鼎未来的主人，对一个闯入禁地的凡俗螻蚁，所降下的“恩典”。

对方不应该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吗？

不应该感激涕零，庆幸自己能捡回一条狗命吗？

聒噪？

这两个字，就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高傲的神经。

“你……说什么？”

姬无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其中蕴含的霸道，开始向著一种森冷的杀机转变。

他身旁的一名姬家长老，已经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放肆！小畜生，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这是我姬家未来的家主，姬无命！你这等凡俗贱民，能得无命少主一句评语，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敢还嘴？”

另一名年轻的姬家子弟，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苏白，满脸的狰狞。

“跟他废话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也敢在无命哥面前装逼？让我先斩了他一条胳膊，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对！杀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我们练功的靶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群自出生起，就活在隱世家族光环下的古武传人，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早已习惯了视外界凡人为草芥。

苏白的平静，在他们眼中，就是最不可饶恕的挑衅。

然而，面对这群人的叫囂，面对那闪烁著寒光的剑尖。

苏白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些叫囂的龙套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重新看向了那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姬无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

仿佛在奇怪，为什么这群苍蝇，会这么吵。

这种眼神，比任何轻蔑的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点燃了姬无命心中那名为“骄傲”的炸药桶。

“很好。”

姬无命怒极反笑，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族人的叫囂。

整个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

一股庞大而凝练的真气，从他体內升腾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向著四周扩散。

秘境中那些长在地面上的奇花异草，在这股气浪的压迫下，纷纷向著地面匍匐，仿佛在叩拜君王。

“看来，是我太仁慈了。”

姬无命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我改变主意了。”

“你的双臂，我会亲手帮你拧下来。”

“你的双腿，我会一寸寸敲碎。”

“然后，我会把你扔进外面的毒瘴沼泽，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腐蚀中，哀嚎三天三夜，再慢慢死去。”

他一字一句地，宣判著苏白的“死刑”。

那副样子，仿佛他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在决定，今晚要用什么姿態，踩死一只碍眼的蚂蚁。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掌控別人生死，將他人的尊严彻底碾碎的快感。

说完，他甚至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苏白崩溃，等苏白恐惧，等苏白跪在他面前，像一条狗一样，涕泪横流地祈求他的原谅。

这是他认为，一个“凡人”在面对他这种“神”时，唯一该有的反应。

可是，他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