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转身,向著来时的方向,那片还在微微波动的空间涟漪,迈开了脚步。
他身后,是天崩地裂的世界末日。
是姬家长老那怨毒而又绝望的诅咒。
“我姬家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我们都会死!你以为你拿了神鼎就能走吗!你也要给我们陪葬!”
苏白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对將死之人的叫囂,他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这片崩塌秘境的最后一刻。
一道虚弱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无尽悔恨与不甘的咆哮,从白玉祭坛的方向,挣扎著传来。
“站住!”
是姬无命。
这个被苏白一指一划,彻底打碎了道心与骄傲的所谓天才,不知何时,竟从昏死中悠悠转醒。
他挣扎著,用那只完好的左臂,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看著那个即將离去的背影,看著那片自动为他让开道路,不敢伤及分毫的空间乱流。
他看著自己身边,那些被吸成乾尸的族人,还有那些在空间裂缝中被抹除的同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废掉,软得像麵条一样的右臂上。
这一刻,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毒,甚至没有了骄傲。
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洞与死寂。
他终於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呵呵……呵呵呵……”
姬无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比哭还难听。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苏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整个姬家数百年来的执念,做著最后的告解。
“我们抱著老祖宗留下的那点东西,就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世界的主角。”
“我们躲在山里,看著外面的凡人,觉得他们都是螻蚁,都是草芥。”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们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我们才是被时代……拋弃的垃圾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竭斯底里的嘶吼。
他死死地盯著苏白,那双曾经霸道无双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认清现实后的绝望。
“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
“我们的武功,我们的真气,我们的传承……在你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是一个神魔降临的时代!”
“而我们姬家……我们这些所谓的古武传人,不过是上个时代,不肯腐烂的……殭尸!”
“是时代的眼泪啊!哈哈哈哈!”
在癲狂的大笑声中,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无声地,从他的头顶划过。
姬无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上半身,与他的下半身,沿著一条完美的直线,悄然分离。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他连同他最后的咆哮,他最后的明悟,都在接触到裂缝的瞬间,被彻底分解,吞噬,抹除。
连同他身边那个已经彻底疯掉的姬家长老。
连同这片秘境中,姬家最后的一丝痕跡。
连同他们那可笑的骄傲与自以为是的传承。
全都在这片崩塌的空间乱流中,被碾得粉碎,彻底化作了虚无。
一个隱世数百年的古武家族,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像一滴水,匯入了奔腾的时代洪流,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苏白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踏出。
嗡。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