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路。

石碑上的三个古字，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遭狂热的廝杀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苏白和陆衍，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清楚，这条由七彩光芒铺就的道路，是通往玉虚宫核心“元始殿”的最后一道门槛。

它考验的，从来都不是修为与战力。

而是修士那颗看不见、摸不著，却决定了未来能走多远的“道心”。

前世，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在这里饮恨。他们或是被勾起无边心魔，永世沉沦於幻象，或是被无穷欲望吞噬，道心崩溃，化为一具失去神智的行尸走肉，永远徘徊在这条七彩的道路上。

陆衍的视线从那块古朴的石碑上移开，落在了苏白的身上。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源於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他走的是霸者之道，心志之坚定，远超常人想像。

这条路，拦不住他。

“看来，我们的目標很一致。”

他主动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玩味。

“要不要比一比，谁先到？”

话音未落，他不再等待苏白的回应，率先抬脚，一步踏上了那条七彩斑斕的问心路。

然而，就在他的脚掌落地的那个剎那。

陆衍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淡然自负的脸，僵硬了一下。

他前进的脚步，像是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在他踏上问心路的剎那，眼前的世界轰然改变。

不再是七彩的道路，也不是恢弘的仙宫。

而是无尽的血与火，是尸山血海的地狱。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带著怨毒与诅咒，化作厉鬼向他扑来。有被他亲手斩杀的敌人，有因他而死的亲族，甚至……还有他自己。

这些，他都能斩。

可幻象一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被无尽锁链捆绑，囚禁在黑暗王座上的身影，那身影与他一模一样，却散发著让他都感到战慄的滔天魔气。

王座之下，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却最终化为飞灰的背影。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陆衍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的额角，开始有冷汗渗出。

他抬起第二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条看似平坦的道路，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背负著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步，都在撕扯著他灵魂最深处的伤疤。

他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山巔之上，苏白平静地看著陆衍的背影。

他没有急著动身，只是那么安静地看著。

看著这个前世与自己斗到最后，同样惊才绝艷的宿敌，在这条路上步履维艰。

片刻之后，苏白才收回视线，也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踏上了问心路。

就在他踏上问心路的那一刻。

无穷无尽的幻象，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著他的神魂狂涌而来。

一幕幕景象，真实得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是末日降临，他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被当成亲兄弟的刘芒从背后捅穿身体的剧痛与冰冷。

那是林菲菲那张带著鄙夷与厌恶的脸，眼睁睁看著他死去，却无动於衷的漠然。

幻象再转。

堆积如山的黄金，至高无上的权力王座，只要他点头，整个世界都將匍匐在他的脚下。

数之不尽的绝色美女，环肥燕瘦，千娇百媚，她们褪去衣衫，用最诱人的姿態，向他发出邀请，只要他愿意，便可坐拥齐人之福，夜夜笙歌。

凡人所能想像的一切欲望。

凡人所能感受的一切恐惧。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真实的场景，要將他的意志彻底撕碎、吞噬。

然而。

苏白只是静静地走著。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这些足以让任何枷锁境强者道心崩溃，甚至让显圣境高手都为之疯狂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