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新屋,每天下午都迴荡著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新房落成,红本到手,林家这日子顺得有点不像话。
林娇玥坐在院子里晒著冬日暖阳,手里捧著本閒书,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总觉著这安稳底下藏著事儿。
她脑子里正琢磨著怎么把空间里那个木椅拆了,改装成看起来像土法製造的“老寒腿理疗仪”给老爹用,忽然,村口炸锅了。
几个去隔壁王家村赶集的村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上表情又惊又怕,还带著点看热闹过后的亢奋。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跑在最前面的赵三喘得直不起腰,一屁股瘫在老槐树下的大石头上,抓起旁边谁家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才抹著嘴喊道:“王家村……斗地主了!”
“斗地主”三个字一出,惊得李家村的村民们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纳鞋底、劈柴火的村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打听。
“咋回事啊?真的假的?斗的谁?”
“还能有谁!就是村东头那个王老抠!”赵三拍著大腿,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唾沫星子横飞,“我的个乖乖,那场面,你们是没看著!全乡的干部都来了,乌压压一片人!王老抠和他婆娘,还有那个留洋回来的大小子,全被捆著掛了牌子,推到了台子上!”
另一个村民也心有余悸地接茬:“那王老抠平日里走路都带风,今天跪在那儿跟个软脚虾似的。他家那些好东西,绸缎被子、白面大米,一箱箱往外搬,当场就分给村里的穷户了!”
“这算啥!我看见那个大金鱼缸,被一个后生娃一锤子『哐』地砸了个稀碎!说是资本家的腐朽玩意儿!”
“哎哟,他婆娘哭得那叫一个惨,非说家里没钱了,结果人家工作组拿著铁锹,直接从他家墙缝里刨出来一罐子袁大头!那是真金白银啊!”
这些话顺著风飘进院子里,林娇玥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到头顶,她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歷史的巨轮滚滚向前,谁也挡不住,但当书本上冰冷的“土改”二字,变成隔壁村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时,那种衝击力简直让人窒息。
书上是墨水,现实是血水。
苏婉清手里攥著块抹布从厨房衝出来,平日里温婉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发出声音。
林鸿生也从地里回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外围,背著手,看似在听热闹,可林娇玥分明看见,老爹那只戴惯了玉扳指的手,此刻正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节泛白。
“那……那王家人后来咋样了?”人群里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还能咋样?一家子都被带走了,说是要去劳改。那俩儿子以后成分就是『地主』,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嘍!”赵三感嘆了一句,“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人不能太扎眼!”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婆娘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林家这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上瞟,语气里满是酸味:“幸好咱们李家村都是穷哈哈。不过啊,有些外来户可得小心点,谁知道以前是干啥的?这要是藏了家底被翻出来,嘖嘖,那可比王老抠惨多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戳得林家三口心里发疼。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林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