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待,等待李守义的消息,等待那个敲开新世界大门的机会。
时间迈入一九五一年初,东北平原上的风像是带著哨子,呜呜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村里原本那点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逸劲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给搅得粉碎。
乡里下了死命令,要开展剿匪反特运动。工作组直接进驻各个村屯,说是要搞拉网式排查,重点就是那些来路不明、根底不清的外来户。
消息传得飞快,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李家村的犄角旮旯。
老村民们倒是该吃吃该喝喝,李家村穷得耗子进屋都得含著眼泪走,土匪来了都得留两袋米,谁会藏在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林家三口的心,瞬间揪紧了。
“外来户”这三个字,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屋里只剩窗外的风声,苏婉清的手微微发抖,捏著针线半天落不下针。
“爹,娘,稳住。”
林娇玥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能稳住人心的冷静。她眼神平静,心里早有盘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晚几天。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內,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来查,无非就是三板斧:看人、看物、听口音。只要把这齣戏演到了骨子里,咱们就是最本分、最穷苦的逃荒农民。”
“听娇娇的。”林鸿生咬了咬牙,作为曾经的商行掌柜,他的决断力还在,“咱们连家產都舍了,还怕演不好这齣戏?”
当天晚上,林家关起门来,进行了一场近乎疯狂的“紧急清场”。
那几床为了过冬刚做好的厚实棉被,连带著苏婉清藏在柜子底下的雪花膏、林鸿生用来记帐的钢笔,统统被林娇玥收进了空间。
取而代之的,是几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板结得像铁块一样的破棉絮,散发著一股陈年的霉味。碗柜被清空,只留下几个豁了口的大粗瓷碗,米缸见底,缸壁上还特意抹了一层灰。
最绝的是林鸿生脚上那双前几天刚买的胶底鞋。为了做旧,他愣是拿著鞋底在灶坑灰里蹭了半天,又去院子里的泥地里踩了几圈,最后用砂纸把鞋面磨得起毛,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三五年没捨得扔的破烂货。
林娇玥看著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乾枯的艾草和发霉的橘子皮,扔进灶膛里烧了烧。
霉味、烟火气混著穷人家里特有的酸餿味,很快填满了整个屋子。
“这就对了。”林娇玥轻声说,“这才是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