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抬起头,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按八级工的標准,一个月四十二块五,外加每个月二斤肉票,五斤细粮票。你看怎么样?”
四十二块五!
林鸿生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要知道,他现在累死累活搬东西,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八块!这丫头一进厂,工资直接是他的两倍还带拐弯!在这个一斤猪肉才几毛钱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家五口天天吃白面馒头还能攒下一半!
“太多了,厂长,这……这太多了……”林鸿生本能地摆手,声音都在发颤。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的被这待遇惊到了。
“不多!”赵卫国一锤定音,“人才,就是无价之宝!周海涛!”
“到!”门外的干事推门而入。
“带小林同志去办入职,特事特办,马上落实!再去財务科预支一个月工资,让他们家先安顿好!”
……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林家小院內,门窗紧闭,还特意拉上了厚重的旧窗帘。昏黄的油灯摇曳著,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鸿生將那张盖著红章的入职证明平铺在缺了角的桌面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42.5元”的字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在厂办时的那种“受宠若惊”和“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於上位者的从容与欣慰。
“娇娇,爹刚才在外面演得还像吧?”林鸿生端起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並不怎么好喝的高碎茶沫子,眼神却清明锐利,“这四十多块钱,搁在以前咱们在苏城的时候,怕是连你娘买一盒像样的胭脂都不够。可现在,这钱的分量不一样,太重了。”
苏婉清坐在旁边,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她看著那张纸,眼眶微红,却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感慨:“是啊,咱们空间里堆著的那些『大黄鱼』、袁大头,怕是能买下半个哈市,可那些东西现在是『见光死』,也是催命符。但这四十二块五,是你在红星厂一扳手一扳手挣回来的,是乾乾净净、有名有分的『工人阶级』钱。”
林娇玥看著父母,心中暗自点头。果然,这种见识过泼天富贵的大家族掌舵人,怎么可能真被这点工资震住?他们的眼界,从来都在生存与布局之上。
“爹,娘,你们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林娇玥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一件大事,“咱们的戏得演全套。在邻居王大妈、还有那个一直盯著咱们的王大壮眼里,咱们必须得表现出『中了头彩』的狂喜,得让他们觉得这笔钱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林鸿生靠在椅背上,正色道:“这我晓得。財不露白是真,但如果一点財都不露,拿著高工资还天天喝红薯稀汤,反而假了,容易招人怀疑。现在你有了这笔高薪,咱们家明面上也能『稍微』改善一下了。”
“没错。”林娇玥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以后咱们隔三差五光明正大地买点肉回来,拎在手里让王大妈看见。她要是问起,你就大声说,这是你闺女凭本事挣的!”
林鸿生抚掌大笑。“哈哈哈!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行,明天爹就去当这个『暴发户』!”
苏婉清看著这父女俩一唱一和,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行了,別光顾著乐。既然要演暴发户,明天这肉还得买得讲究。別买精瘦肉,这年头只有傻子才吃瘦的,得买板油,越厚越好,炼了油还能吃油渣,那才叫『富裕人家』。”
“行!”林鸿生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气势十足,“明天下了班,我就去供销社排队。”
屋內的油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林娇玥看著意气风发的父亲,心里那个念头更稳了。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只有把日子过得让別人觉得“够得著但摸不到”,才是最安全的生存法则。
“爹,明天记得,走路步子迈大点,得演出那种『老子有钱了』的嘚瑟劲儿。”
“放心吧闺女,你爹我当年在上海滩跟洋人谈生意都没怯过场,演个暴发户老农,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林鸿生嘿嘿一笑,吹熄了油灯,“睡觉!你明天还得去厂里给咱们家挣那四十二块五的『挡箭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