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的声音不大,却脆生生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室。
全场死寂。
那老头瞪大了眼:“你说什么?简单?”
“张哥,”林娇玥没理会老头的震惊,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轴承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这组齿轮的公差预留,你是完全照搬了苏联原厂的数据吧?”
张立军一愣:“是啊,苏联图纸还能有错?”
“图纸没错,但环境变了。”
林娇玥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公式。她的手速极快,公式如同行云流水般流淌出来,根本不需要思考。
“苏联虽然也冷,但他们的车间供暖標准是恆温20度。而咱们这二號车间,夜里炉子一封,温度能掉到零下二十度。这中间四十度的温差,金属的热胀冷缩係数你算进去了吗?”
她笔尖一顿,在最后的结果上画了个圈,拋出了结论:
“如果不修正这个係数,白天干活没事,等夜里一停机,第二天早上这齿轮准得咬死,连盘车都盘不动。这就好比你穿个紧身衣去冬泳,不冻僵才怪。”
“我建议,把公差放宽0.02毫米,再配合低温专用的7號润滑油。”
说完,她把铅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就触及到大家的知识盲区了吗?看来那本洋文书上说的『基础物理常识』,还挺管用。”
全场死寂。
孙卫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身后,他像见了鬼一样盯著那串公式。
“等……等等!”孙卫国声音都在发颤,“小林,你刚才……是心算出来的?”
张立军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傻了。他看了看自己那张被汗水打湿、擦得起了毛边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错的算式;再看看林娇玥隨手写下的那个乾净利落的结果。
“这不可能!”张立军失声尖叫,他疯了似的抓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疯狂演算。
办公室里的其他技术员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屏住呼吸,盯著张立军的手。
一分钟,两分钟……
“啪!”张立军手里的算盘珠子因为用力过猛,竟然卡死了一个。
他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林娇玥,嘴唇颤抖:“对的……分毫不差。我算了一个钟头都没算出来的温差补偿……你三秒钟就心算出来了?”
“嘶——!”
四周响起了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声音。
“心算小数点后四位的物理係数?这特么是人脑还是算盘精?”
“我刚才没看错吧?她连草稿都没打,直接出结果?”
那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老头,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搪瓷缸子抖得水都洒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那串公式:“这……这是哪个流派的算法?怎么从来没见过?”
张立军此刻看向林娇玥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轻视彻底变成了惊恐,紧接著,那股惊恐迅速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林……林工!”张立军猛地站起来,连凳子带翻了都顾不上,他甚至用上了敬语,“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啊!我刚才还觉得自己在搞什么『精密工程』,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在玩泥巴!”
孙卫国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看向林娇玥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小林,不,林同志。赵厂长说你有灵性,那是他保守了。你这哪是灵性,你这是天生的工程师之魂啊!”
林娇玥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转身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心里明镜似的:在技术科这种地方,想站稳脚跟,靠装傻充愣是不行的,得靠这种“让人怀疑人生”的优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