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早就瞥见了角落里的王大妈,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笑得格外甜美,脚步轻快地走到张婶面前:“张婶,瞧您说的,哪能搬空百货大楼啊。这不是今儿个刚发了工资嘛,厂里领导看重,给了个技术员的待遇。”
她故意把网兜往上提了提,语气轻快,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凡尔赛』:“我想著我娘爱乾净,这北边风硬,给她买盒油擦擦脸。我爹干活累,给他买条烟解解乏。这钱嘛,挣来不就是花的?只要一家人高兴,比啥都强。”
“技术员?!”张婶惊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鞋底都掉地上了,“老林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这哪是养闺女,这是养了个金凤凰啊!技术员……那可是拿国家津贴的!那是干部啊!”
不远处,王大妈手里那根可怜的大葱,“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掐断了。
她死死盯著林娇玥那张笑语嫣然的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烂棉花,堵得喘不上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技术员?
这死丫头片子竟然成了技术员?
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餑餑!以后这林家,怕是要骑在这一片儿所有人的脖子上拉屎了!
王大妈看著手里断成两截的大葱,再看看林娇玥手里那条能换她半条命的香菸,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儿里反,那滋味,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
雪花膏……香菸……那都是钱啊!
她心里那个恨啊,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她觉得林娇玥手里花的每一分钱,都有她赔出去的那十块钱的影子!那是她的棺材本啊!现在居然被这小丫头片子拿去买擦脸油这种败家玩意儿!
“奶……糖……我要吃糖……”
旁边的狗蛋看见那包大白兔,馋得哈喇子直流,拽著王大妈的衣角就开始嚎,“奶!我要吃大白兔!那个赔钱货有大白兔!你快让她给我……”
狗蛋这一嚎,把林娇玥的目光引了过去。
她像是才发现王大妈似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祖孙俩。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隨即,她转过头,当著王大妈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网兜,笑眯眯地从里面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足足有七八块!
“虎子,来,姐姐给你糖吃。”
林娇玥直接把糖塞进了张婶家孙子虎子的手里,还顺手剥开一颗,塞进虎子嘴里,“虎子真乖,不像有的孩子,就知道瞎嚎,没教养。”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虎子捧著那一大把糖,嘴里含著一颗,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喊:“谢谢姐姐!姐姐真好!姐姐最漂亮!”
张婶看著手里那一把糖,心里那个美啊,这大白兔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都要凭票买,这一把下去不得好几毛钱?她连忙推辞:“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给这么多……”
“拿著吧婶子,给孩子甜个嘴。咱们邻里邻居的,谁好谁坏,我心里有数。”
林娇玥意有所指地笑著说完,拎著网兜,目不斜视地从王大妈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仿佛那就是一团空气。
“哇——!我要糖!我也要糖!凭什么给他不给我!哇——!”
狗蛋看著虎子嘴里的糖,彻底崩溃了,躺在地上开始打滚撒泼,两条腿乱蹬,把地上的灰扬得哪哪都是,哭声震天响。
王大妈看著林娇玥那高傲的背影,再看看地上撒泼的孙子,又想起自己那逝去的十块钱,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脸都气成了猪肝色。
“嚎什么嚎!就知道吃!那是人吃的吗?那是吸血鬼买的!”
王大妈一巴掌呼在狗蛋屁股上,打得狗蛋哭声更大了,“看什么看!人家那是拿咱家的钱买的糖!吃了烂嘴丫子!走!回家喝粥去!”
她一边骂,一边拽起孙子往院里拖,那骂声里透著的酸气和怨毒,隔著三条街都能闻到。
周围的邻居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心里偷笑。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谁让她嘴碎呢?人家林家姑娘不搭理她是本分!
就在这场闹剧刚要收场的时候,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著点节奏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