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生把那沉甸甸的肉往案板上一扔。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脸上儘是解气:“这就叫『痛打落水狗』。咱们不仅要有面子,还得有里子。今晚这顿饺子,必须得剁得震天响!让她闻得著吃不著,馋死她!”
苏婉清笑著摇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走过来帮丈夫脱下外套,又递上围裙:“行了,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似的斗气。快洗手,今晚咱们包猪肉大葱馅的,油渣一点不留,全放进去!”
半小时后,林家小院里飘出了一股霸道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香味。那股子混杂著面香、葱香和肉油香的味道,传出去半条街。
“篤篤篤——篤篤篤——”
林鸿生手持双刀,剁馅的声音富有节奏,每一刀都像是剁在隔壁王大妈的心尖上。
隔壁王家。
王大妈坐在冰凉的炕头,听著那欢快的剁肉声,闻著那钻鼻子的香味,看著手里清汤寡水的棒子麵粥,再看看因为馋肉哭累了、掛著鼻涕睡过去的孙子,气得一晚上没睡著觉。
她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大饼”,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碎碎念:
“我的十块钱啊……那都是我的肉啊……这杀千刀的林家……”
而林家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昏黄温暖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饺子盛满了大海碗。白胖的饺子皮薄馅大,隱约能透出里面油汪汪的肉馅。
一家三口围坐桌前,蘸著老陈醋,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混著油渣的焦香,吃得人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林鸿生夹起一个饱满的饺子,刚要往嘴里送,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他透过蒸腾的热气,看著这满桌的肉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放下了筷子。
屋內的欢笑声渐渐收敛。
“娇娇,”林鸿生沉声道,语气里没了刚才气王大妈时的那股子顽童劲儿,转而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著一丝感慨,“明儿个你再去趟邮局。”
林娇玥咽下嘴里香喷喷的饺子,看著父亲的神色,心领神会:“爹,是给李守义李支书寄东西吧?”
“对。”林鸿生嘆了口气,从怀里贴身的口袋摸出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却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面,“咱们如今能在哈市扎下根,我也能端上这红星厂的铁饭碗,全靠李叔当初给的这封信。在如今这个世道,一份国营大厂的工作,那是能传家的金饭碗啊,这份恩情太重了。”
苏婉清也放下了碗,眼眶微红,轻声道:“是啊,李叔一家不容易。听村里人说,他家老大前年冬天上山打猎,遇上了熊瞎子,脸都被舔没了……人抬回来就没气了。儿媳妇转年就受不住穷改了嫁,如今老两口就守著那个独苗小孙子过活,日子苦啊。”
林鸿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叮嘱:“娇娇,你从空间里挑拣些实用的东西。那孩子身子骨弱,当初要不是你拿那瓶特效消炎药救了他一命,这孩子怕是也早没了。李叔也是因为这个,才肯把这保命的介绍信给咱们。这次回礼,得送到心坎上。”
“爹,您放心,我都盘算好了,绝不让恩人吃亏,也不给咱们惹麻烦。”
林娇玥放下筷子,认真地数著指头,条理清晰地说道:“空间里还有咱们之前在苏城收的红糖,给孩子补身子最合適,我找那种老式的牛皮纸包好,看不出產地;再拿两块厚实的黑棉布,让李大娘给孩子做身冬衣,耐脏又保暖。另外,我今天刚买了两罐麦乳精,再装五斤腊肉和两罐麦乳精进去,就说是咱们在哈市省吃俭用攒下的,为了给孩子补营养。”
“想得周到。”林鸿生讚许地点点头,隨即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头顶,“再拿两盒那个……那个什么西药。这年头,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重。李家在山沟里,缺医少药的,留著那是能救命的。”
“我知道,消炎药和退烧药,我都给备上。”林娇玥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到时候我把药片拆出来,装在那种普通的深色玻璃小药瓶里,把药名和用法写在纸条上塞进去,这样就算被人看见,也只当是土方子或者是卫生所开的散药,查不出跟脚。”
听到女儿如此周密的安排,林鸿生这才重新端起碗,大口咬了一半饺子,含糊不清却坚定地说道:
“好!就这么办。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咱们林家虽然落难了,但这做人的规矩不能丟。只要咱们有一口肉吃,就绝不能让恩人只能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