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工件冷却。
小刘拿著硬度计的手都在抖。他咽了口唾沫,在齿轮表面打了一下。
“多少?”赵卫国凑过去,声音都在颤,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小刘瞪大了眼,死死盯著读数,像是见了鬼,结结巴巴地喊道:
“洛……洛氏硬度62……而且,而且没有裂纹!完美!简直完美!”
“哗——!!!”
人群炸了,欢呼声差点把车间顶棚掀翻。
普通的特种钢,硬度能到58就是优等品。这堆没人要的废料,居然干到了62?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赵卫国一把抢过硬度计,自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泪都要下来了。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山东大汉,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鸿生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劲大得差点把林鸿生的手骨捏碎:
“老林啊!你这是生了个什么神仙啊!这是国宝!这是咱红星厂的定海神针啊!我要给省里报喜!我要给你家发奖状!”
林鸿生被摇得头晕眼花,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嘴里还得装谦虚:“哪里哪里,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丫头从小就爱瞎琢磨,隨我,隨我,嘿嘿。”
林娇玥没理会周围的欢呼。她累得够呛,这种需要极度专注的极限操作太耗费精神力。她解开皮筋,头髮散落下来,那种凌厉的工程师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她揉了揉肚子,走到林鸿生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嘟囔:“爹,我饿了。刚才那个红薯我都还没来得及吃呢,都凉透了。”
林鸿生一听,心疼坏了,赶紧把早就凉透的红薯塞回怀里捂著,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闺女裹上,把她包得像个粽子:“走走走,回家!爹给你下掛麵,臥两个荷包蛋!放香油!再切点酱牛肉!”
赵卫国还在那抱著齿轮傻乐,一回头,见父女俩要走,赶紧喊道:“哎!林工!別走啊!这技术咱得推广啊!明天还要……”
“明天再说!”林鸿生回头瞪了厂长一眼,理直气壮地打断了领导的话,“没看孩子饿了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可是给国家立功的身子,饿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带著闺女衝进了风雪里,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工人和一脸苦笑的赵卫国。
赵卫国被懟得一愣,隨即摇头失笑。这对父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林娇玥靠在父亲宽厚的背上,感受著那股令人安心的体温。刚才在车间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警惕。
她刚才露的那一手,太超前了。
双液淬火,在这个年代虽然理论上有,但能凭肉眼控温、把废料变宝的,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爹,”林娇玥把脸贴在父亲的后背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今晚过后,咱们家怕是彻底低调不起来了。”
林鸿生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怕啥?”老林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浑厚,透著一股子闯荡江湖多年的匪气与豪气,“你有本事,国家就得护著你。只要咱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谁敢动咱老林家一根汗毛?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狡黠:“你越重要,咱家那个『秘密』,就越没人敢查。这叫什么来著?灯下黑!以后谁敢查你,那就是跟红星厂过不去,跟前线过不去!”
林娇玥笑了,拉紧了父亲腰间的衣服。薑还是老的辣。
只是,父女俩都没想到,就在今晚,一份关於“红星厂特种钢材改良”的绝密电报,已经越过省里,通过加密专线,直接发往了北京。
而在那份电报的末尾,还特意附带了一个名字,並画了三个红圈:林娇玥。
回到家,林鸿生刚把掛麵下锅,香油味刚刚飘出来,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