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最底下的旧棉鞋里,她又分別塞了五十块钱。甚至在厨房的咸菜罈子底下,也压了几张大团结。
狡兔三窟,即便万一遭了贼,也不至於被一锅端。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这个被她武装到牙齿的小家,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后顾之忧已解,接下来的一个月,红星厂二车间彻底变成了“炼狱”。
那个总是笑眯眯吃糖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所有老技工闻风丧胆的“魔鬼导师”。
“停!”
一声清脆的呵斥在车间响起。林娇玥快步走到正在操作淬火炉的孙卫国身后,手里拿著一根粉笔,直接在温控表上狠狠画了个圈。
“孙工,我说了多少次,高锰钢的淬火油温必须控制在60度到80度之间。你刚才那一瞬间波动到了85度,虽然只有两秒,但这炉齿轮的芯部韧性至少下降10%!这意味著上了战场,咱们的坦克可能跑著跑著,齿轮就崩了!坦克趴窝,就是活靶子,里面的战士就得死!”
孙卫国这个四十多岁的老技术员,被十六岁的小姑娘训得满头大汗,却连声都不敢吭,只是拼命点头记笔记:“是是是,林工,我大意了,我检討!这炉钢我回炉重造!”
“还有刘师傅,”林娇玥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另一台工具机。
正在切削的刘师傅背脊一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娇玥说道:“刀具的前角还要再磨小1度。您是老把式了,应该能感觉到切削时的震动不对劲。这1度的偏差,在普通钢上没事,但在特种钢上,就会导致表面光洁度不达標!”
刘师傅一愣,关了机器,上手一摸刚切出来的零件,指尖传来的微涩感让他顿时老脸一红。他心服口服地冲林娇玥竖起了大拇指:“神了!真神了!林工,您这眼睛和耳朵,简直比德国进口的卡尺还准!我老刘彻底服了!”
她拿著图纸,站在工具机旁,將自己脑海中的知识拆解碎了,一点点餵给孙卫国和技术科的年轻人们。
起初还有人不理解这种近乎苛刻的要求,觉得是小题大做。直到孙卫国严格按照林娇玥的参数,独立烧出了一炉合格率达到98%的特种钢后,整个车间彻底鸦雀无声。
紧接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临走前,那本由林娇玥手写、厚达一百多页的《特种齿轮工艺操作手册》,被赵卫国视若珍宝,直接锁进了厂里最高级別的保密柜,只有核心人员签字画押才能借阅。
工人们私下里都管这叫“林氏秘籍”,那是红星厂真正的镇厂之宝,也是林娇玥留给这群可爱工友们最好的礼物。
与此同时,林家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卫国说到做到,林鸿生在工会干得风生水起。
他那曾经在十里洋场练就的八面玲瓏,用来处理工人们的家长里短简直是大材小用。
谁家两口子吵架、谁家分煤球不公,林鸿生几句话就能给人哄得心服口服,很快就成了工人们口中敬重的“林干事”。
而苏婉清,更是凭藉著一手从苏州带出来的精致点心手艺,成了家属院的红人。
王秀莲天天拉著她一起纳鞋底、聊家常,两人好得像亲姐妹。
那些曾经对“乡下人”抱有偏见的家属们,吃了苏婉清做的几次点心后,也都一个个“真香”了。
看著父母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扎下了根,眼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笑,林娇玥知道,她能放心去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