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的。”
眾人回头。只见林娇玥站在车间门口,逆著光。她手里捏著半块剥了一半的大白兔奶糖,身上那件改小了的旧工装有些宽大,袖口却挽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白得扎眼的手腕。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工作檯前,眼神没看刘大锤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而是伸出细白的手指,在那张被拍皱的图纸上轻轻抚平。
“刘师傅,苏制m1939的主轴精度確实不够。但我昨天半夜测过了,你这台c620刚换过主轴轴承,哈市轴承厂的优等品。只要把尾座顶针的同轴度校正一下,配合你的手艺,0.02没问题。”
她撕开糖纸,把糖丟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却又字字诛心地补了一句:“除非,你这八级工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其实手早生了。”
刘大锤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小丫头片子!昨天修炮那手確实漂亮,那是灵性;但车工是硬功夫,是两码事!他瞪著牛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知道0.02毫米是多大?那是头髮丝的三分之一!稍微一抖手,这根特种钢就废了!这是国家的钢!”
“所以才找你。”林娇玥嚼著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食堂的白菜烂不烂,“整个三车间,只有你能干。你要是不行,我就去隔壁红星厂借人,听说那边的李师傅早就想挑战一下这个精度了。”
激將法。最老套,也最管用。
尤其是对刘大锤这种把技术看得比命重的老工匠。
刘大锤狠狠吸了一口旱菸,一把抓起图纸,恶狠狠地瞪了林娇玥一眼:“不用激我!红星厂那个老李算个球!材料呢?”
“高建国去领了,特种铬钢,硬度高,记得换硬质合金刀头,转速控制在300,別烧了刀。”
林娇玥说完,也不管刘大锤什么脸色,转身走向车间角落的一张临时拼凑的实验桌。那里,陈默正守著一堆瓶瓶罐罐。
这是她昨天列出来的“炼油”现场。简陋,寒酸,却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乙二醇到了吗?”林娇玥走过去,拿起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晃了晃,液体掛壁,纯度尚可。
陈默点头,话依旧少得可怜:“刚到,化工厂加急运来的,还是热乎的。”
“t501抗氧剂呢?”
“来了来了!我抢回来了!”高建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怀里死死抱著个生锈的铁罐子,另一只手还提著两根沉甸甸的铬钢棒料。
“只有五百克,管后勤的老王差点跟我拼命,说这是给首长修吉普车用的宝贝,谁动跟谁急。”高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林娇玥接过铁罐,用起子撬开,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苯酚味直衝天灵盖。
“够了。”
她把铁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皮筋,隨手把披散的长髮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
就在这一瞬间,“林工”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