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工,60度加工出来的尺寸,凉了会缩啊!”宋思明急道。
“所以,图纸上的尺寸,我已经按特种钢在60度下的膨胀係数,全线放大了0.015毫米。”林娇玥指了指图纸右下角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我要的就是它冷却后的『收缩归位』。这叫『热配工差』。”
眾人恍然大悟,宋思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顶级工程师的预判吗?
“还愣著干嘛?动起来啊!”林娇玥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语气微冷,“前线的天上全是敌人的飞机,咱们没时间磨嘰。这批试製的钢料只够做一百根,天亮之前,必须全部下线。”
刘大锤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起地上的断刀:“听林工的!老子这就去磨刀!高建国,你要是敢把锅砸了,老子拿大锤把你脑壳敲开!”
车间瞬间重新运转起来,只是这次少了无能狂怒的咆哮,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秩序。
林娇玥退回角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具身体毕竟才十六岁,还没习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能熬到现在全靠空间里的灵泉水吊著。
“林工。”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递过来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好的麦乳精,在这个年代属於顶级的营养品,甜腻的奶香味直钻鼻孔。
“谢了。”林娇玥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刚才宋思明算的那个数,”陈默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著车间门口的动静,“是不是还有漏洞?”
林娇玥喝了一口麦乳精,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你也看出来了?確实还有0.005的余量,不过……对於这个年代的老工具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精度了。再逼得紧,机器就该散架了。”
她看著正蹲在地上和宋思明爭论切削角度的刘大锤,又看了看满头大汗扛著大铁锅跑进跑出的高建国,心里那种“社畜只想下班”的怨气,莫名散了一些。
这帮人,笨是笨了点,但这股子为了国家拼命的傻劲儿,还真有点可爱。
凌晨五点,东方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第一批覆进簧在晨曦中正式下线。刘大锤哆嗦著手用千分尺卡了一下,读数精准,表面光洁如镜,堪称艺术品。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刘大锤刚想嚎一嗓子。
负责库房的老张头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白得像张死人纸,连帽子跑掉了都没顾上。
“林工!厂长!出大事了!”
这悽厉的一嗓子,让林娇玥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慌什么!”正在视察进度的张局长一步跨过去,脸色铁青。
“后续投產的料出事了!”老张头带著哭腔,浑身都在抖,“这批钒粉是昨晚刚卸车的援建物资!桶盖上的铅封都是完好的,可刚才一开桶,只有上面一层是真粉,下面全是混了铁锈的氧化皮!这是蓄谋已久的掉包啊!咱们手里这点试製的剩料,做完这一百个弹簧就断顿了!”
整个车间瞬间死寂,只剩下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林娇玥慢慢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招够狠,釜底抽薪。
一百个弹簧够什么用?一场战役打下来,塞牙缝都不够。
看来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咬得比想像中更深、更毒。
既然想玩阴的,那就別怪我不讲武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