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日头偏西。
林娇玥简单洗漱完,收拾利索回到二车间门口时,高建国他们已经在车间里忙活开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显然也是血条回满了。
“林工。”宋思明正在擦眼镜,见她来了,忙迎上来,“刚才杨厂长来过,说让咱们再等等消息。”
“等啥消息?这都下午了!”高建国是个急性子,“那帮搞地质的动作也太慢了,要我看,咱们直接拉个连把周围山头搜一遍,啥特务逮不著?”
“搜山打草惊蛇。”靠在墙上的陈默淡淡开口,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缠著新的绑腿,“耐心点。”
林娇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压得低沉的天色。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高建国第十八次把手伸进兜里想掏烟又憋回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车间大门被猛地撞开。
“砰!”
一股寒风卷著保卫科刘科长冲了进来,雷锋帽都跑歪了。
“找到了!林工,神了!”
刘科长嗓门大得像防空警报:“化验结果出来了!那泥土里的微量元素,跟城西三十里外废弃的『黑风口』老矿区完全吻合!侦察兵摸过去一看,那破工棚里隱隱冒著烟呢!”
“黑风口?”陈默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
“那地方地形是个葫芦口,只有一条独路,两边全是峭壁。”刘科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神色凝重,“易守难攻。那帮孙子手里肯定有响儿(枪),咱们硬冲怕是要吃亏。”
林娇玥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赶过去加上部署,正好天黑透。”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的躁动。
“就在六七点钟动手。那时候人最饿、天最冷、手最僵。”
陈默缓缓站起,將缠在手上的纱布一圈圈解开,隨手扔在桌上。
“我去。”
青年的声音又冷又稳,那是真正见过血的兵才有的底气,“野外拉练我在黑风口趴过三天三夜,那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摸黑突袭,我在行。”
“算老子一个!”高建国把袖子一擼,眼中凶光毕露,“上次那枪让老子流了半斤血,老子得亲手报!”
林娇玥看著这俩兵尖子,没拦著。
她默默上前,借著大衣口袋的掩护,从空间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硬塞进陈默手里。
“拿著。”她压低声音,不容拒绝,“这是家里的特產『风乾牛肉』,还有几块奶糖。顶饿,高热量。那鬼地方冷,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默隔著油纸捏了捏。
那手感坚硬、扎实,是一整块品质极好的干肉,油纸包的缝隙里甚至还透著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
瞳孔骤然一缩。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娇玥。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到了什么地步?前线战士还在吃炒麵就雪,老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多少荤腥。就连高建国这种干部子弟,吃顿红烧肉都能乐半天。
可这位林工……
先是满满一包新鲜得流油的红肠,现在隨手一掏,又是这种极其难得的风乾牛肉和奶糖。
她那两个口袋就像是个无底洞,总能变魔术似的掏出这些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这哪里是“家里寄的”能解释得通的?
林工的家庭背景再厚实,在这计划经济、物资统购统销的当下,也不可能隨时隨地把这种硬通货当零食发吧?
这么明显的破绽,只要有心人去查,一查一个准。
可她偏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塞到了自己手里,眼神坦荡得像是在交託后背。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没把自己当外人,说明她为了让他们有力气杀敌,连这点“秘密”都不在乎了。
陈默指尖微颤,心口像是被那块牛肉烫了一下。
他抬眼,深深看向林娇玥。
林娇玥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一副“別问,问就是家里寄的”表情,甚至还催促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两秒后。
陈默抿紧嘴唇,將那个油纸包郑重地揣进怀里最贴近心臟的內兜。
他什么也没问。
既然她敢给这份信任,那他就得替她兜住这份底。谁要是敢因为这点东西查林工,先问问他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放心,林工。”陈默重新抬起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杀气四溢,“这帮孙子,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大步向门外的风雪走去,背影如铁。
高建国紧隨其后,骂骂咧咧地。